废妃打入冷宫的旨意,将昭阳殿彻底劈入深渊。林婉容那凄厉绝望的诅咒被厚重的冷宫门隔绝,迅速被宫廷的肃杀所淹没。
长乐宫暖阁内,沈知意强撑着回到榻上,身体如同散了架,冷汗浸透内衫。
方才御书房中那番锋芒毕露的“谏言”,耗尽了她强行凝聚起的心神和气力。
肩头和手腕的伤处传来更清晰的痛楚,心口也隐隐发闷。
【系统(提示):能量消耗:-1%(高强度精神活动/情绪波动)→ 当前能量:33.7%!警告:能量储备严重不足!身体修复效率降低!】
【被动能量收集:帝王意志场(强度:极高/复杂:激赏/杀意/探究/?)能量:+0.2%/时(微量提升/不稳定)。环境风险:极高(林氏反扑/身体虚弱)。】
春桃和夏荷含着泪,小心地为她擦拭冷汗,更换干爽的寝衣,又喂她喝下温热的参汤和太医新开的安神药。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昏沉感。
沈知意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她知道,刚才那一步,只是撬开了冰山一角。
林家根基深厚,林婉容虽废,但林国公仍在,反扑必然凶猛。
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积蓄力量。
然而,一个更迫切的念头灼烧着她的心——父亲!
父亲还在天牢里!李崇明被灭口,林家狗急跳墙,父亲在天牢中是否安全?
三司重审在即,她必须见到父亲!
至少要让他知道,女儿还活着,女儿在为他战斗!
也要从他口中,知道更多关于那批军械、关于“V”形刻痕的线索!
御书房。
萧执心中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
沈知意那番如同利刃般精准的分析,还在他耳边回响。
她眼中的锐利光芒,与之前脆弱绝望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转变太过剧烈,太过……耀眼。
让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与一种更强烈的探究欲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激赏交织在一起。
夜枭无声出现:“陛下,碧荷已押入死牢,影卫正在严审。昭阳殿已彻底封锁,林庶人身边所有宫人内侍皆被控制。”
“嗯。” 萧执眼神冰冷,“撬开碧荷的嘴!
朕要知道,除了‘梦魇藤’和这次‘牵机引’,她们还做过什么!所有牵扯在内的人,一个不留!”
“是!”
“还有,” 萧执的目光投向长乐宫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沈知意……她如何了?”
“回陛下,沈贵人回宫后便昏睡过去,太医诊视过,言是心神体力消耗过巨,需静养。” 王德全连忙回禀。
消耗过巨……萧执眼前闪过她苍白却倔强的脸,还有那强撑挺直的背脊。
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在他眼底掠过。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呈上一份密报:“陛下,天牢急报!沈巍……听闻其女病重垂危及淑妃被废等事。
情绪激荡,数次以头撞墙,意欲自戕!幸被狱卒及时发现阻拦,然伤势不轻!”
沈巍自戕?!萧执眉头猛地一拧!这老匹夫!是想以死明志?
还是……怕了?怕三司重审查出更多?或是……担心女儿?
沈知意那张泪流满面、嘶喊着“阿爹”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还有她今日在御书房中,为父申辩时那不顾一切的锐利锋芒……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他需要沈巍活着!活着接受审判,活着吐出真相!
无论这真相对沈家是福是祸!而且……看着沈知意那副模样,他竟有一丝……不愿让她承受丧父之痛的念头?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心惊,随即被更深的帝王权衡所取代。
“传旨!” 萧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太医院派最好的外伤太医,即刻前往天牢为沈崇山诊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没有朕的旨意,他若死了,天牢上下提头来见!”
“另,”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去长乐宫传旨:沈贵人忧思其父,孝心可悯。着……准其明日巳时,由张院判及御前影卫陪同,前往天牢……探视沈崇山一盏茶时间。
不得交谈案情,不得传递物品,只叙父女之情。若有差池,唯尔等是问!”
长乐宫暖阁。
沈知意被春桃轻声唤醒时,已是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纱,带着一丝暖意。
“贵人,王公公来传旨了。” 春桃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紧张。
沈知意心头猛地一跳!强撑着坐起身。
王德全弓着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恭敬与谨慎的表情。
“沈贵人,陛下口谕:贵人忧思其父,孝心可悯。着准其今日巳时,由张院判及御前影卫陪同,前往天牢探视沈崇山一盏茶时间。不得交谈案情,不得传递物品,只叙父女之情。钦此。”
探视?!
沈知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冷酷多疑的帝王,竟然……竟然准她去见父亲?!
“臣妾……谢陛下隆恩!” 沈知意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她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被王德全连忙拦住。
“贵人保重身体,陛下特意嘱咐了张院判一路看顾。” 王德全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手腕。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更深的忧虑。
一盏茶时间,不得交谈案情……父亲伤势如何?他为何要自戕?
她该如何在影卫的严密监视下,让父亲知道外面的情况,知道她在努力?又该如何获取线索?
巳时。天牢。
浓重的血腥、腐臭和绝望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劣质灯油的味道,令人窒息。
通道幽深昏暗,两旁是厚重的铁栅栏,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死寂无声,如同坟墓。
沈知意在张院判和两名气息冰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影卫“陪同”下,一步一步,踏在这冰冷绝望的地面上。
春桃和夏荷被留在外面。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心口的闷痛和手腕肩头的伤痛被这压抑的环境刺激得更加清晰。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迫切的火焰。
终于,在一扇格外厚重的铁门前停下。狱卒哗啦一声打开沉重的铁锁。
门被推开,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和药味混合着潮气涌出。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
他穿着肮脏的单薄囚衣,头发凌乱花白,身形佝偂,比记忆中苍老了何止十岁!
最刺目的是他额头上缠着渗血的肮脏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和擦伤,
一只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受过重创。正是沈巍!
“爹——!” 沈知意所有的坚强在看清父亲模样的瞬间土崩瓦解!
那一声凄厉的呼喊,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冲破了她强忍的喉咙!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什么影卫监视,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重重跪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颤抖的双手想要触碰父亲,却又怕弄疼他。
沈巍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在看到沈知意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悲痛和自责淹没!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断腕和头上的伤,痛得闷哼一声,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意……意儿……?”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你……你怎么来了?他们……他们说你……你……” 他哽咽着,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只有泪水汹涌。
他以为女儿已经……已经没了!这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狂喜与更深的自责,几乎将他再次击垮。
“爹!女儿没事!女儿还活着!女儿好好的!” 沈知意泣不成声,紧紧抓住父亲那只完好的、冰冷粗糙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