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那扇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的巨响,如同丧钟,狠狠撞在沈知意的心上。
  父亲沈巍那绝望颤抖的背影,额头的血污,断掉的手腕,还有最后那声嘶吼着“带她走”的决绝……
  所有画面交织成最尖锐的利刃,瞬间撕裂了她强撑的意志。
  “爹——!” 凄厉的呼喊被铁门隔绝,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天牢甬道地面上。
  “贵人!”
  “快!张院判!”
  春桃夏荷的惊呼、张院判焦急的呼喊、影卫冰冷的气息……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沈知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泪水依旧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入冰冷的地面。
  【系统(紧急警报):宿主精神核心遭受毁灭性冲击!能量消耗:-5%!→ 当前能量:25.7%!生命体征:急剧恶化!心脉濒临衰竭!】
  【强制指令:启动最高级别生命维持!能量消耗:-10%!→ 当前能量:15.7%!深层休眠保护机制超负荷运行!隔绝一切外界感知!修复优先级:稳定心脉/精神核心!】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被不计代价地抽取出来,强行护住沈知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心脉,同时将她破碎的意识更深地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身体机能在系统的强制干预下勉强维持着最低运转,代价是能量储备的断崖式暴跌!
  “让开!” 一声冰冷压抑着狂暴的低吼在甬道尽头炸响!
  萧执高大的身影如同裹挟着雷霆,出现在甬道口!
  他并未走远,天牢内的动静早有影卫飞报。
  当他听到沈知意凄厉绝望的哭喊,听到她昏厥的消息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暴怒和尖锐刺痛冲垮了帝王的冷静!
  他冲进来,看到的便是沈知意如同破败的娃娃般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张院判正手忙脚乱地施针,春桃夏荷跪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而那两个负责“陪同”的影卫,如同冰冷的石雕般立在紧闭的铁门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意瞬间席卷了萧执!
  他猛地看向那两个影卫,眼神如同淬毒的冰刃:“你们……就是这么‘照看’的?!”
  帝王盛怒之下的威压如同实质!
  两名影卫瞬间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却依旧声音平稳毫无起伏。
  “回陛下!卑职等谨遵旨意,时间一到即刻带离贵人!贵人情绪激动昏厥,实非卑职所能预料!”
  “好一个‘非你所能预料’!” 萧执怒极反笑,那笑声在阴森的天牢里显得格外瘆人,“王德全!”
  “老奴在!” 王德全连滚爬进来,脸色煞白。
  “将这二人……” 萧执的目光如同看着死人,“拖下去!杖八十!发配北境苦寒死囚营!永世不得召回!”
  “是!” 王德全心头巨震!陛下这是迁怒,更是立威!用两个影卫的命,来警告所有人!
  处理完影卫,萧执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沈知意身上。
  那惨白的脸色,微弱的气息,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他眼底。
  他大步上前,无视地上的脏污,俯身,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沈知意冰冷轻飘的身体打横抱起!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那单薄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毫无生气,仿佛随时会消散。
  “回长乐宫!传所有当值太医!用最好的药!她若有事,太医院提头来见!”
  萧执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惊悸和狂暴,抱着沈知意,如同抱着稀世珍宝,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天牢!
  长乐宫暖阁。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数名太医围着昏迷不醒的沈知意,施针的施针,诊脉的诊脉,额头上都布满了冷汗。
  陛下那“提头来见”的命令如同悬顶之剑!
  萧执并未离开。
  他如同一尊冰冷的煞神,负手站在窗边,背对着床榻。
  玄青的衣袍下,是紧绷如铁的肌肉。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却驱不散那深沉的阴霾。
  他脑海中,反复闪现着天牢中的画面:
  沈巍那如同枯槁般蜷缩的、布满伤痕的身影,那断掉的手腕,额头的血污……
  那是一个曾经叱咤疆场的将军被彻底摧毁的模样!那绝望的眼神,不似作伪。
  沈知意扑过去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不顾一切的姿态,那抓住父亲手时的颤抖……
  她凑近沈巍耳边低语时眼中的急切和希望……
  影卫冰冷打断时,她眼中瞬间破碎的绝望和最后那声凄厉的悲鸣……
  还有……她昏厥前,沈巍狠狠甩开她的手,别过脸压抑呜咽的、绝望颤抖的背影……
  这一切,交织成一幅无比真实、无比惨烈的图景。
  任何阴谋算计,似乎都无法编织出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绝望。
  尤其是沈巍最后那个甩开手的动作,那嘶吼着“带她走”的决绝……那不是一个叛国者该有的反应!
  那更像是一个……一个试图用最后力气保护女儿、让她远离危险的绝望父亲!
  这个认知,在萧执心中炸响!将他之前对沈家的重重疑虑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难道……沈巍真的被冤枉了?!
  那批军械上的“V”形刻痕,真的是栽赃?!
  沈知意不顾一切地推动重审,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真的是为了洗刷父亲的冤屈?!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对沈家父女遭遇的、迟来的认知所带来的沉重感,狠狠冲击着萧执!
  尤其是看到此刻躺在榻上、气息奄奄的沈知意!
  “陛下……” 张院判的声音带着颤抖,打断了萧执翻腾的思绪。
  “贵人……贵人脉象极其凶险,心脉受损,元气溃散,乃心神遭受剧创所致!
  若非……若非贵人意志坚韧,体内似有一股奇异生机强行护住心脉,恐……恐已无力回天!眼下虽暂时稳住,但需绝对静养,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神仙难救!”
  他再次将无法解释的“生机”归结于意志和天佑。
  萧执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太医,落在沈知意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
  那紧闭的眼睫下,似乎还残留着泪痕。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顽强得令人心惊。
  他沉默着。暖阁内落针可闻,只有太医们紧张的呼吸声。
  良久,萧执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今日起,长乐宫闭宫。”
  “除张院判及朕指定太医,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所需一切,由影卫亲自经手传递。”
  “调影卫统领夜枭,亲自坐镇长乐宫外!”
  “暖阁内外,十二时辰轮值守卫!一只可疑的飞虫,也不许放进来!”
  “沈贵人若再有半分差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暖阁内所有人,包括地上的春桃夏荷,“尔等……皆陪葬!”
  太医和宫女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声称是。
  萧执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沈知意,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玄青的衣袍在门口带起一阵冷风。
  长乐宫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落锁。沉重的锁链声宣告着这里彻底与世隔绝。
  暖阁内,烛火跳动。
  沈知意依旧深陷在系统构筑的绝对黑暗里,对外界一无所知。
  春桃和夏荷含着泪,小心翼翼地守护在榻边。
  窗外,影卫统领夜枭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无声伫立。
  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长乐宫的每一个角落亮起,如同最森严的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