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东昆仑的山脚下。
他甚至懒得去看来路，那亿万里虚空在他脚下不过一步之遥。
仙雾缭绕，瑞彩千条。
这片他曾经需要仰望的圣人道场，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虚伪。
“站住！何人擅闯玉虚圣地！”
两道仙光落下，化作两名身穿八卦道袍的童子，拦住去路。他们是玉虚三代弟子，眉宇间自带一股源于圣人门庭的傲慢。
其中一人认出了杨戬，脸上瞬间写满鄙夷。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叛教的孽障！还有脸回来？”
另一人冷笑附和：“哼，与邪魔为伍，你已是我阐教的耻辱！今天自己送上门来，是想上封神榜了吗？”
杨戬终于抬起了眼皮，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像是在看两只聒噪的苍蝇。
“聒噪。”
他吐出两个字。
那名呵斥的童子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尖叫一声，手中拂尘猛地甩出，三千银丝化作天罗地网，罩向杨戬。
另一名童子也祭出宝镜，射出定身神光。
然而，杨戬只是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那足以割裂金仙肉身的拂尘银丝，在距离他皮肤三寸处，便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化作凡铁跌落。
那足以禁锢大罗一个呼吸的定身神光，照在他身上，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动分毫。
“什么？！”
两名童子脸上的傲慢，凝固成了惊骇。
杨戬终于不耐烦了。
他甚至没抬手，只是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凭空降临！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就是纯粹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肉身气血威压！
两名童子就像是被太古凶兽的眼神瞪了一眼，护体仙光当场炸成碎片，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口中鲜血狂喷，如同两个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死狗一样嵌进了远处的山壁里。
从始至终，杨戬的脚步，未曾停顿。
他踏上白玉阶梯，一路向上。
周围的仙鹤灵鹿惊慌奔逃，那些从洞府中探出头来的阐教弟子，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又都惊恐地缩了回去。
很快，那座高达千丈、由整块混沌仙玉雕琢而成的玉虚宫，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玉虚宫”三个圣人亲书的大字，散发着镇压诸天的威严。
数十道身影从宫内掠出，将杨джиan团团围住，个个面色不善。
“杨戬！你这孽障，竟敢伤我同门，闯上山来！”
“速速跪下领死！”
杨戬环视一周，看到了几张往日里对他不屑一顾的“师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这些叫嚣，自顾自从怀中取出那张师尊苏离赐下的暗金色请柬。
法力注入，声音如同九天惊雷，滚滚传遍整个昆仑！
“吾乃尊师苏离座下大弟子，杨戬！”
“今奉师命，特来昆仑，为尔等自诩盘古正宗的阐教群仙，送上一份天大的机缘！”
这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阐教仙人的脸上。
他展开请柬，朗声念道：
“今封神量劫开启，神位空悬。然天庭那等狗窝，非有德者所居。吾师苏离，心怀慈悲，特设‘封神擂台’于金鳌岛前！”
“凡阐教门人，自诩道德真仙者，皆可上台一战！”
“胜者，或可得一线生机，苟延残喘！”
杨戬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残忍的快意。
“败者，魂归真榜，永为天奴！天庭化粪池清理大使、天河万年养猪官，诸多神位，先到先得，各凭运气！”
“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广成子！可敢为阐教表率，上台一战？！”
“此为战书，也是尔等唯一的活路！接，或不接，由不得你们！”
话音落下，昆仑山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阐教弟子先是错愕，随即被无尽的狂怒所吞噬。
这是羞辱！
是把他们圣人门徒的脸，按在地上，用脚底板反复摩擦！
“孽障！找死！！”
一名脾气火爆的金仙怒吼着，祭起一方法印，带着焚天煮海之势，向杨戬当头砸下。
杨戬看着那砸来的法印，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一群废物，也配与我师尊对话？”
他手中三尖两刃刀凭空出现，没有多余的招式，对着那宏伟的玉虚宫大门，便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黑色丝线，在刀锋划过的空间中一闪而逝。
下一息。
那座铭刻着圣人道韵、万劫不磨的混沌仙玉大门，连同门楣上那块象征着元始天尊无上威严的紫金牌匾，从中间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齑粉。
狂暴的气流倒卷，将所有冲上来的阐教弟子连同他们的法宝，尽数掀飞！
烟尘散去，玉虚宫前，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
杨戬收刀而立，身影如枪。
他迈步上前，将那封暗金色的战书随手一掷。
“嗤！”
战书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无可匹敌的穿透力，深深钉在了大门废墟的正中央。
暗金色的光华，在残垣断壁的映衬下，刺眼，猖狂！
做完这一切，杨戬转身，撕裂虚空，就此离去。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踏入玉虚宫一步。
不屑。
……
玉虚宫深处，静室。
元始天尊端坐于云床之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威严面孔，已经扭曲。
恐怖的圣人威压失控，在他周身肆虐，将静室内的空间撕扯出一道道漆黑的口子。他身下那件极品先天灵宝云床，正在不断崩解又重组。
他的山门，被一个他昔日弃之如敝履的孽障，当着三界所有大能的面，一刀劈成了粉末！
他的脸，被踩进了泥里！
杀了他！
这个念头疯狂咆哮。
他猛地站起，盘古幡的虚影在背后狂暴浮现！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刹那，苏离那张平静的脸，以及老子口喷圣血、八卦炉熄火的画面，在他心头闪过。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不能出手！
一旦出手，那个苏离，绝对会像对付老子一样，对他降下雷霆一击！
他，输不起！
“咔嚓……”
怒火攻心，又被恐惧强行压制。元始天尊手中的一个先天灵宝茶盏，无声地化为飞灰，从他指缝间滑落。
他死死盯着门外那片废墟，以及废墟上那封刺眼的战书。
许久，许久。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被他一点一点地，重新按回了体内。
元始天尊重新坐下，脸上的暴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致的冰冷。
既然不能掀翻棋盘……
那就按照你的规矩来玩！
“来人。”
他声音沙哑。
一道身影迅速跪伏在静室外。
元始天尊闭上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挤出来的。
“传……广成子！”
与此同时，返回鸿蒙神殿的杨戬，却发现师尊苏离正看着手中的真·封神榜，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榜单之上，一个本该由阐教金仙填补的空白神位，此刻竟被一团诡异的、不属于洪荒的血色雾气所占据，并且正在疯狂地侵蚀着周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