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伊顿公学的公修课教室是典型的西式阶梯大教室,整体层高开阔,座椅层层递进向上延伸,视野通透空旷。
一排排质感厚重的实木课桌整齐排布,桌面上统一配备着最新款的顶配电脑与耳机,所有设备全程联动讲台的智能白板与教师收音麦克风。
哪怕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能通过设备清晰听见授课声、看清板书细节。
整套设备价值不菲,但这些昂贵的设备随意摆放着,并没有加装任何防盗锁和采用卡扣,只需轻轻拔掉充电数据线,便能直接带走。
可整座贵族学院里,从来没有人会动这种歪心思。
这里聚集的都是帝都顶层权贵子弟,他们自幼浸溺在金权之中,眼界远超常人。
对他们而言,这些普通人求之不得的昂贵设备,不过是学院最基础的配置。
毕竟他们随手流出的一点零花油水,便足以让普通家庭安稳度过一辈子了。
至于为数不多的 C 级普通学生,更是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那些高等级的人站在世俗顶端,手握资本与权力,自认占据了最高的道德标准。
他们鄙夷所有底层的贪念与狭隘,明明他们才是享受资源和红利最多的人,却将一切窃取、觊觎资源的行为视作卑劣原罪。
一旦有 C 级学生敢触碰红线,等待他们的从不是校规处分,而是这群子弟以 “妨碍学习” 的名义,无休止的孤立、刁难与针对。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的霸凌是恶行,反而将其视作审判卑劣的 “神罚”,居高临下地清扫他们眼中的污垢。
在这里,金钱就是底气,让他们可以随心所欲。
普通人拼尽全力想要触碰到的天花板,不过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起点。
底层人纵使耗尽所有心力向上攀爬,稍有不慎,便会被站在更高处的权贵子弟轻轻松松一脚踹落,所有努力尽数化为泡影。
残酷的阶级差距,在这所光鲜亮丽的贵族学府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讲台上,头发花白、身着高定西装的老教授站得笔直,举止儒雅端庄,正慷慨激昂地侃侃而谈。
他一遍遍重复着努力大于天赋、努力可以改写人生的励志论调,试图以滚烫的言辞点燃台下高等级学生的学习热情。
靠前排的 A、B 级子弟散漫慵懒,大多数人都懒得戴上配套耳机。
有人垂首低头把玩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屏幕,全然无视讲台授课;有人手肘撑桌,怔怔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思绪早已飘离课堂;还有人在崭新昂贵的定制教材上随意涂鸦。
唯有坐在中后区域的少数 C 级学生们坐姿端正,戴好耳机,目光灼灼地紧盯前方电子屏幕。
他们笃信教授口中的努力可以逆天改命,拼尽全力想要抓住这唯一的翻身机会。
邱钰端正坐着,认真听着耳机里激昂的授课声,半晌,他微微侧过头,拿下耳机,看向身侧的林清辞。
林清辞并未戴耳机,指尖轻抵书页,安静翻看着手边的专业书籍,神色清冷淡然,周遭的喧嚣与浮躁丝毫侵扰不到他。
邱钰犹豫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问道:“清辞,你认为努力真的有用吗?”
他看着课堂上两极分化的景象,难免心生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用不用努力。
有人生来坐拥一切无需奋斗,有人拼尽全力仍步履维艰,所谓的努力,价值几何?
林清辞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沉静无波。
他看向眼底带着懵懂与迷茫的邱钰,语气平淡却无比真切。
“有用。”
他顿了顿,徐徐解释道:“如果不努力,我们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财富。即便侥幸靠机遇、靠旁人馈赠得到一切,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掌控,守不住手里的筹码,钱财、资源迟早会流失,落到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手里。”
这番话,是他刻入骨髓的切身感悟。
林清辞上辈子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靠着陌生人的零星接济艰难存活。
他没有家世托底,没有靠山撑腰,努力是他唯一的生路。
若是稍有懈怠、轻言放弃,他早已在泥泞里夭折,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从不缺躺平享乐的权贵子弟。
他们依仗祖辈的积淀,生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可他们的安稳从不属于自己,只是坐享前人成果。
从未独自乘风破浪的人,永远掌控不了自己的未来,终究是被庇护在羽翼下、未曾真正长大的孩童。
邱钰似懂非懂,却依旧满眼崇拜地望着林清辞,眼神坚定:“你说得对!我不会做依附家族的蛀虫,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向你学习。”
林清辞淡淡颔首,重新看向书页,神色平和。
漫长的公修课终于结束了,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死寂的课堂瞬间复苏,喧闹声此起彼伏。
林清辞随手合上书册,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他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沉寂许久的宿舍群聊消息不断弹出,格外热闹。
【亭:一起走吗?】
【瑾:呵呵。】
【亭:呵个屁,我问林清辞,你回个什么劲!】
【修:要聊私聊。】
【亭:怎么难道是没人跟你们几个孤家寡人聊天,就都来凑热闹!】
【辞:不了,我有安排了。】
【亭:……】
【瑾:说话啊,你不是爱说吗。】
【修:@亭,下次不要在群里发消息了,这个群不是你一个人的。】
【轩:别吵了别吵了。】
【亭:……】
【瑾:马后炮】
群里依旧是几人熟悉的拌嘴争执,琐碎又幼稚。
林清辞面无表情地摁灭屏幕,将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身旁收拾东西的邱钰,轻声开口:“去帝都一号吧。”
他心底始终惦记着昨夜的梦境,惦记着纪司瑾藏着的秘密。
梦境里的反差、孩童般的脆弱与阴郁,绝非凭空出现,定然和他不为人知的过往息息相关。
而他最在意的,便是纪司瑾画上的另一个男孩,是他哥哥,还是弟弟?
邱钰家族人脉极广,和所有 S 级家族都维系着不错的关系,最是擅长打探留存各类圈内内部消息、隐秘秘闻,是眼下最合适的询问对象。
他需要从邱钰口中,撬开纪司瑾最深层的秘密。
“好嘞!都听你的!” 邱钰立刻收拾好书本,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声,全然听从林清辞的安排。
两人并肩起身,顺着阶梯教室的台阶缓步往下走,避开了喧闹拥挤的人群。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洒落,落在林清辞清冷的侧脸上,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