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教学楼,前往帝都一号。
帝都一号的三楼整一层被分割成数个完全独立的封闭式包间。
墙体采用双层隔音材质,房门厚重密闭,私密性被拉到极致。
在这里绝不会存在半分偷听、打扰的可能。
踏入包间,林清辞环顾四周才落座,邱钰在他落座后才坐下。
邱钰察觉出了反常。
他太了解林清辞的性子。
平日里两人小聚,向来随性自在,随便一楼卡座便可闲谈,从不会特意选择这般隐蔽昂贵的包间。
今日专程直奔三楼,这般姿态,绝非小事。
邱钰心底微凛,主动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怎么了清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林清辞神色依旧从容,他抬手将精致的封皮的菜单推到邱钰面前,语调平稳无波:“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邱钰瞬间了然。
林清辞素来独立沉稳,心思缜密,极少向外人打探私事、探寻秘闻。
但凡他主动开口询问的,必然是高度机密、无从查证的隐秘要事。
他立刻端正神色,重重点了点头,眼神格外认真,郑重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说完,他还孩子气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嘴巴轻轻一拉,比出一个牢牢拉链锁死的动作,示意自己绝对缄默。
林清辞看着他澄澈坦荡的模样,心底微定,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门见山:“我想问你,纪司瑾是不是有什么哥哥或是弟弟。”
林家根基稳固,世代深耕帝都,却素来低调自持。
早年林家与势头强盛的纪家交集寥寥、往来稀疏,几乎毫无私交。
直至近几年帝都皇族势力动手,各大顶级家族重新洗牌、抱团联动,两家才慢慢走动频繁,关系逐渐熟络。
也正因如此,关于纪家的事,林清辞知晓得少之又少。
邱钰闻言微微一怔,没有立刻作答。
他低头快速翻阅菜单,熟练勾选好两人常吃的餐品,随后将菜单轻轻放置在桌边的智能识别装置之上。
这是帝都一号专属的隐私设计,菜单一经识别,点餐信息便会直接同步传输至后厨后台,全程无人工对接,无需侍者进门确认,彻底杜绝了外人闯入、偷听谈话的可能,最大程度保护客人的隐私。
做完这一切,邱钰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缓缓陷入沉思:“我想想。”
邱钰自幼跟随父母混迹帝都顶级权贵圈层,大大小小的家族晚宴、人脉宴会参加过无数,其中便包含许多纪家为稳固人脉、维系圈层关系特意筹办的私宴。
只是时隔年月太久,那时他尚且年幼,许多细碎画面、人物细节早已被漫长时光冲淡,模糊不清。
良久,一段画面,终于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邱钰眼神一定,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好像有个男孩,应该是纪司瑾的哥哥,我记得他比纪司瑾高半个头。”
随着回忆,尘封的记忆缓慢复苏,邱钰慢慢向林清辞描述起那场时隔多年的盛大宴会。
那是纪司瑾的六岁生辰,纪家极为铺张地筹办了一场露天晚宴,只为庆贺独子生辰。
纪家独栋别墅的偌大庭院经过了精心布置,鲜花簇拥、灯影璀璨,为此还专门搭建了个精致华丽的露天生日舞台,灯火通明,宾客满堂,帝都半数权贵名流悉数到场,场面盛大至极。
舞台中央摆放着巨大的生日蛋糕,奶油雕花精致繁复,烛光摇曳,足见纪家的重视程度。
彼时年幼的纪司瑾被父母护在中央,是整场宴会的唯一主角。
“来,阿瑾吹蜡烛啦!”
纪司瑾的母亲盛棠妆容温婉,一身端庄礼服,眉眼间盛满柔和笑意,温柔地注视着台前的幼子,眼底是极尽宠溺的温柔。
身侧的纪家家主纪泽文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立于纪司瑾另一侧,俯身轻轻将小小的纪司瑾稳稳抱起,让他刚好能够到与成年人视线齐平的高大蛋糕,轻声提醒:“记得许愿哦!”
台下落座的宾客皆是圈层名流,看着眼前父慈母善、阖家温馨的画面,纷纷面露艳羡,由衷发出阵阵感叹。
“多幸福的一家啊!”
“纪总夫妇恩爱,幼子乖巧懂事,真是美满。”
此起彼伏的赞叹与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铺满整片璀璨庭院,热闹又盛大。
“你有看到纪司瑾的表情吗?”
林清辞询问道。
邱钰微微摇头,眼底带着一丝久远的茫然。
时隔多年,他早已记不清年幼的纪司瑾当时的神情。
或许是被璀璨的灯光晃了眼,或许是被喧闹的掌声掩盖了情绪。
在所有人既定的认知里,这般万众瞩目、盛大隆重的生辰宴,被父母悉心疼爱、被众人簇拥祝福的小孩,理所应当满心欢喜、无忧无虑。
没有人会深究,没有人会在意,这场完美热闹的盛宴中心,那个小小孩童,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的情绪。
摇曳的烛光缓缓熄灭,纪司瑾吹灭了蜡烛。
盛棠笑意温婉,挽着纪泽文的手臂一同走下舞台,即刻转身投入繁杂的应酬之中,熟练地与到场宾客寒暄客套、谈笑风生。
一瞬间,全场所有的灯光、掌声、目光,尽数从舞台中央的纪司瑾身上抽离、转移。
准确来说,这场声势浩大的生辰宴,焦点从来就没有落在这场生日宴的主角纪司瑾身上。
所有人奔赴而来,庆贺的从不是一个孩童的成长,而是纪家的权势与脸面。
宾客们轮番上前道贺,客套的恭维声不绝于耳。
“恭喜啊,令郎又长大了一岁。”
“令郎品貌出众、乖巧伶俐,真是一表人才,我家那个顽劣小子,整日只会让我操心,真是比不过啊!”
盛棠端起精致的高脚酒杯,笑容得体从容,落落大方地回应众人:“谢谢大家的夸奖!我替阿瑾喝一杯,你们随意。”
她正要仰头饮尽杯中红酒,庭院侧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喧闹与骚动,打破了整场宴会的融洽氛围。
“这是谁家的小孩?哪来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庭院昏暗的边角处,静静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孩。
他身着宽松简单的纯色家居服,额头上还贴着一片退热的冰凉贴,面色苍白,眼神懵懂茫然,孤零零地站在热闹人群之外,显得格外突兀、格格不入。
“哎呦哎呦,少爷,快回去!你还生着病呢,不能吹风。”
一名女佣脸色慌张,急忙快步扑上前,小心翼翼又急切地将男孩护在怀中,匆忙将他抱离现场。
这一幕落入所有宾客眼中,瞬间勾起众人的疑惑。
女佣一句 “少爷” 格外清晰,再看男孩身,年岁明显比台上六岁的纪司瑾大上好几岁,眉眼间更是与纪泽文、盛棠有七分相似。
可纪家多年来对外口径统一、从未更改,向来宣称纪司瑾是纪家唯一的子嗣、独生子,从未听闻还有其他孩子。
一时间,所有宾客心底都生出浓浓的疑惑,纷纷揣测,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到底是谁。
众人目光聚焦之际,盛棠神色未有半分慌乱,从容淡定,顺势转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姐姐盛妍,轻飘飘地开口解围,语气自然又随意:“啊,那是我姐姐的孩子,这孩子生了病身子弱,没办法待在室外参加宴会。”
一旁的盛妍连忙笑着说:“是啊,身体不舒服还不听话,叫他不要乱跑,偏要偷偷出来,实在是没办法。”
几句解释,堵住了悠悠众口。
随后盛棠抬眼,目光落回舞台上依旧静静伫立、一言不发的纪司瑾身上,语气温柔如常,轻声吩咐:“来,阿瑾,你拿着蛋糕去看看哥哥。”
年幼的纪司瑾乖乖应声,声音轻轻软软:“好。”
纪泽文气场沉稳,淡淡开口终结了这小小的插曲:“好了,小孩子之间的小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就好。大家不必挂怀,吃好喝好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落下,他仰头从容饮尽杯中醇厚的红酒。
喧闹的宴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