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钰将记忆里所有细节，完完整整地讲给了林清辞。
说完所有经过，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年生日宴上突兀现身、又仓促消失的那个男孩，自那以后，彻底从所有人的视野、圈子、闲谈里销声匿迹。
偌大的帝都权贵圈层，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半句，仿佛那个人从未在纪家、在这世间存在过。
“后来，盛棠的姐姐盛妍直接移民出国了，那个男孩应该是跟着一起离开了吧。”
邱钰垂下眼眸，眉头紧紧拧起，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那个男孩真的跟她走了吗？
盛妍也有回国探亲，但是为什么没有带那个男孩回来过呢？
他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原本就蓬松的自然卷被揉得更加凌乱毛躁。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隔得太久，很多细节记不太清，希望能对你有用。”
邱钰抬眸，眼神澄澈认真，看着眼前的林清辞。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林清辞看着他坦荡真诚的模样，眼底漾开一层暖意，语气轻柔诚恳。
他抬手，替邱钰捋顺了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指尖轻柔。
邱钰的脸颊瞬间升温，滚烫的热度顺着脸颊蔓延至耳根、脖颈。
他觉得自己的整张脸肯定红透了。
试问，谁能在面对林清辞这样容貌精致、气质清冷的人，用这般温柔专注的眼神定定注视、耐心安抚的时候，还能保持内心平淡无波？
邱钰慌乱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泛红的脸颊，竭力遮掩脸上的异常，生怕被林清辞捕捉到半分窘迫。
可他泛红到近乎滴血的耳垂，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林清辞目光淡淡扫过那截通红的耳垂，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好了，不逗你玩了。”
他屈指轻轻点了点邱钰挡在脸上的手背，语气松弛温和，示意他放下手。
邱钰深呼吸好几次，一遍遍压下胸腔里狂乱跳动的心脏，等心绪平复后，才鼓起勇气缓缓放下双手，抬头正视林清辞。
林清辞适时移开目光，视线落在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陷入沉思。
邱钰当年也不过是个懵懂孩童，但孩童往往拥有最敏锐、最直观的情绪感知力。
他相信哪怕时隔多年，记忆早已褪色模糊，带上了些许主观滤镜，但大体的场景与氛围绝不会出错，可信度极高。
可邱钰口中描述的幼时纪司瑾是乖巧、沉默、温顺，永远安静站在角落的这和如今温柔假面、心思深沉、擅长伪装算计的纪司瑾，截然不同。
这些年，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变故，才会彻底褪去怯懦透明的模样，变成如今这副滴水不漏、城府极深的样子？
所有的变故，是不是都和那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男孩有关？
“嘀嘀嘀 ——”
门外忽然响起智能机器人的清脆提示音，打断了包间里静谧的氛围，也打断了林清辞的沉思。
邱钰见他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便抬手按下桌边的开门按钮。
厚重的包间门缓缓打开，智能送餐机器人平稳驶入，一道道精致考究、香气四溢的帝都特色菜系被整齐摆放在宽大的餐桌上，瞬间铺满整张桌面，色泽鲜亮，诱人至极。
“来来来，清辞，你快尝尝！这是他们店里新研发的菜品，口碑特别好，味道绝对不差。”
二人边闲聊边吃着饭，包间氛围松弛安逸。
可林清辞未曾知晓，他正在探究的对象也在探究他。
另一边，宿舍公寓内。
纪司瑾靠在床头，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与钝痛反复席卷脑海。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头痛。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他就再也没有拥有过一场安稳的睡眠。
那个人，那场旧事，不仅夺走了他正常的睡眠，更彻底碾碎、带走了曾经的自己。
昨夜那场梦境的片段反复在他脑海里循环闪回，一遍遍拉扯、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的梦境向来单调乏味，大多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极少出现具象的人和画面，即使出现那也都是他熟悉的人和事情。
可昨夜出现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让他心底生出了一股熟悉感。
纪司瑾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冰凉精致的 S 级校徽，唇瓣轻启，低声喃喃自问：
“是你吗？林清辞。”
从清晨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林清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看似隐晦平淡、毫无波澜，可他最擅长察言观色，那探究、审视的目光，根本躲不过他的眼睛。
再加上昨日他刻意舔舐对方的指尖，明明已经激怒了他，他应该像往常对待那些招惹他的人一样冷漠无视、转身离开。
可这次他没有。
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足以证明 —— 林清辞一定在偷偷调查着他。
若是有人在他身侧定能认出他掌心紧握的这枚校徽，根本不属于他。
那校徽上全都是专属于林清辞的标识。
深夜，林清辞回到二楼房间，抬手摘下胸前的 S 级校徽，转身走到储物柜前，打算将徽章放回原处。
可打开柜门的瞬间，林清辞眸光微凝。
柜子整洁干净，私人物品看似摆放如常，备用校徽也安然躺在原位，可摆放的角度、偏移的位置，和他离开前的状态有些许不同。
他的储物柜，被人偷偷翻动过。
自从其他几人搬进这里后，他便将所有重要的物品全部转移到了校外的私人公寓，导致他并未在房间内安装监控。
可有人来过他的房间，动过他的东西，监控，他是非装不可了。
林清辞眸光沉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将校徽归位，轻轻合上柜门。
今夜，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纪司瑾的答案。
洗漱完毕，林清辞躺回床上，阖上双眼，心绪快速沉静下来。
他凝神静气，意识缓缓放空，熟练开启入梦窥探的能力，目标直指纪司瑾，他想要挖掘纪司瑾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对外展露的秘密与过往。
可夜色另一端，三楼房间的床铺之上。
纪司瑾双眼澄澈清明，毫无半分睡意，侧身静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他刻意压制住所有困意，神经紧绷，始终保持着绝对清醒的状态。
他隐约预判到了对方的窥探，早有防备。
〔目标意识清醒，无法侵入梦境。〕
〔本次入梦失败，不消耗入梦次数。〕
黑暗里，林清辞眉心微蹙，缓缓睁开双眼。
他瞬间了然。
纪司瑾，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