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起点,抬手示意裁判,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在他们面前的赛道并排向前延伸,两条赛道之间隔着极高的防护栏,障碍物错落排布,木栏、水障、矮墙依次铺展在赛场之上。
  裁判长在看到二人示意后,轻轻敲下裁判铃,瞬间一声清亮的铃声穿透整个赛场。
  纪司瑾和傅亭琛几乎同时催动身下骏马,他们身下的白马和黑马立刻反应,马蹄又快又重的砸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傅亭琛身下那匹纯黑骏马爆发力极强,刚起跑便向前猛冲一截,黑色鬃毛随着奔跑肆意飞扬。
  他张扬的红发在太阳的照射下更加耀眼,扑面而来的风吹拂着他那夺目的红发,露出了高挺的眉骨和浓密的眉毛,他的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微笑。
  傅亭琛侧过头,余光瞥向身侧赛道的纪司瑾,挑眉的同时,眼里浮过轻蔑。
  等着被他打败吧!
  他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控住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黑马骤然提速,向着第一道障碍跃去。
  纪司瑾没有被他的挑衅影响,相反他端坐在白马上,身姿挺拔,白色的马术服衬得他肤色清透。
  他手腕轻转,白马加快步伐,紧随其后,在黑马腾空越过木栏的刹那,白马同样纵身一跃,轻盈落地。
  一黑一白两匹马,在赛道上齐头并进,难分伯仲。
  看台上掀起一阵哗然。
  “天!这两人速度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人的马都是万里挑一的,十分名贵,再加上傅少爷爆发力强,纪少爷控马的本事厉害,这场比赛绝对非常精彩!”
  林清辞坐在S级观战席,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赛道上。
  金丝镜片后的黑眸沉沉,安静注视着一前一后不断交替跨越障碍的两道身影。
  沈宴修坐在他身侧,淡淡开口:“这场比赛无论谁赢,你应该都会非常高兴吧。”
  林清辞没有应声,视线依旧牢牢盯着赛场中央。
  沈宴修说的没错,无论是谁搬出公寓都不会影响到他,可目前他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搬出去,他们对于他来说还有用。
  前方接连几道低矮障碍,两人都轻松通过,两人的差距微不可见,依旧咬得很紧。
  傅亭琛夹紧马背,手上动作不断,试图拉开差距。
  可纪司瑾仍在他的身侧,他身下的白马步伐轻盈,每一次起跳落点都恰到好处。
  不多时两人都冲到了赛道中段,眼前横亘着一道实木宽栏障碍。
  就是这道障碍,他一定要和傅亭琛拉开距离。
  纪司瑾收紧缰绳,双腿轻叩马腹,示意白马起跳。
  白马前蹄抬起,腾空而起。
  可就在马身跃至半空的瞬间,不知是远处看台一声声突兀的尖叫,还是什么原因,白马猛地受惊,浑身剧烈一颤。
  落地的那一刻,它没有稳稳踩在预定位置,前蹄一滑,猛地打了个趔趄。
  纪司瑾心头一紧,他本该立刻反应,立即控制住马。
  可一夜未眠带来的疲惫在此刻骤然爆发,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等他想要用力勒紧缰绳稳住马匹时,已经晚了。
  白马扬起前蹄,一声高亢的嘶鸣响彻赛场,变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它已经完全失控了。
  它不再听从纪司瑾的任何指令,迅速调转方向,背离原来的路线,向着赛场空旷的区域狂奔而去。
  马蹄疯狂践踏草地,风狠狠刮过纪司瑾的脸颊。
  他身体剧烈晃动,手死死攥着缰绳,想要稳住身形,但他的身体已大半悬在马鞍外侧,完全找不到重心,随时有摔下去的可能。
  一旦落马,在失控的马身下,后果无法想象。
  看台上的观众看到这一幕都炸开了,惊呼声一片。
  “怎么办,马失控了!”
  “纪少要摔下来了!”
  傅亭琛也骤然勒住黑马,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失控狂奔的白马。
  他只想堂堂正正的跟纪司瑾比赛,并不想看到对方发生任何意外。
  裁判慌忙敲铃,终止比赛。
  沈宴修联系上赛场工作人员,让他们快点阻止这匹疯马。
  工作人员立刻朝着狂奔的白马方向跑去,可那马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追不上。
  林清辞在发觉到异常的瞬间,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起身,冲下观战台。
  赛场侧边马厩里拴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是场地预备的应急骑乘马。
  他利落翻身上马,指尖抓过缰绳,脚尖使力磕着马腹。
  白马长嘶一声,骤然冲出,朝着纪司瑾狂奔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迎面扑打在林清辞脸上,原本规整扎进黑色西装裤的蓝色衬衫下摆被劲风吹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握着缰绳的手稳得惊人,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匹失控的白马,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匹白马一前一后,在场上飞驰。
  失控的白马依旧疯狂奔跑,纪司瑾的半个身子已经滑出马鞍,手臂绷得发酸,随时可能脱手。
  他余光瞥见侧面疾驰而来的另一匹白马,抬眼,撞进林清辞漆黑的眼眸里。
  林清辞沉声开口,声音穿透呼啸风声:“抓紧!”
  两匹马距离不断拉近,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清辞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
  纪司瑾咬牙,用尽力气抬手,将自己的手交到林清辞掌心。
  体温较低的手掌牢牢扣住他滚烫的手。
  林清辞手腕发力,借着两匹马并行的冲力,猛地一拽。
  纪司瑾借着这股拉力,顺势脱离失控白马的马鞍,重心一转,落在林清辞身后的马背上。
  两人同乘一匹白马,巨大的冲击力让马背微微一晃。
  林清辞立刻收紧缰绳,稳稳控住身下白马,慢慢放缓速度。
  前方那匹失控的白马,在跑出一段距离之后,被傅厅琛身下的黑马拦截。
  赛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马背上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风渐渐平息,耳边只剩下马匹粗重的喘息声。
  纪司瑾靠在林清辞的后背,呼吸急促,方才生死一线的心悸还没有散去。
  他垂着眼,感受着身前这人的体温,手臂下意识轻轻环住林清辞的腰。
  眩晕感紧接着席卷而来,他低声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清辞,谢谢你,救了我。”
  他快分不清胸前急速跳动的心脏,是脱险后无法平静,还是在看到林清辞时的心动了。
  这是吊桥效应吗?还是什么未知的情绪,应该是感恩吧,可他这样冷血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感情呢!
  方才狂奔带来的眩晕感仍在,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纪司瑾环住林清辞腰的手微微蜷缩,手掌还残留着方才与林清辞手相扣时的触感,一路顺着腕骨蔓延到他的心口。
  刚刚在失控马背上,天地都在摇晃,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与马凄厉的嘶鸣,失重感悬在他的头顶,他已经做好重重摔落的准备。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林清辞策马冲破喧闹而来。
  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的眼眸,没有平日里淡淡的疏离,只有一种笃定,直直撞进他眼底。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慌乱好像都被这道目光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