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趴在那里干什么!”
哐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走廊的灯光倾泻而入,瞬间撕碎房间里方才缱绻暧昧的氛围。
一道愠怒的声音直直砸进屋内。
纪泽文站在门口,眉峰紧蹙,满身上位者的冷硬压迫感,目光如利刃一般扎向床上的少年,一连串责备的话语毫不间断地涌出,不给纪司瑾半分反应和辩解的空隙。
“你又在偷懒!你又有什么资格偷懒!你连继承人最起码的资质都不具备,有什么资格休息!”
纪司瑾从林清辞身上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方才还因为亲密贴近而滚烫的脸颊,在听见这熟悉的斥责时,温度骤然褪去,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力度大的泛出白色,脸上只剩下一片漠然,他抬眼平静地看向面前的父亲。
“我没有偷懒,父亲。”
往日里,无论纪泽文如何训斥,他大多选择沉默顺从,不会争辩半句。
可不知为何,此刻心底那股积压许久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想为自己解释一次,就仅仅这一次。
“你还敢顶嘴!”
暴怒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纪泽文眼底怒火翻涌,抬手便打算教训眼前这个敢反驳他的儿子。
带着劲风的手掌径直向下,“啪” 的一声重响,狠狠落在纪司瑾的脸上。
林清辞原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打算插手。
可看见这个低落的少年,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伸手,想要拦下这一击,可他的手径直却穿过纪泽文的手臂。
他僵在原地。
原来在这里,只有纪司瑾能够看见他、触碰他。
少年白皙细腻的脸颊,在巴掌落下的瞬间,浮起鲜明红肿的掌印。
他被打的垂下了头,浓密的黑发搭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泽文,你在干什么!”
盛棠听见动静,快步走到纪泽文身后。
她开口虽是质问,可语调却是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真切的怒意。
纪泽文瞪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纪司,没有开口解释。
盛棠视线飞快扫过纪泽文,又落在狼狈垂首、脸颊红肿的纪司瑾身上,心中了然。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气坏身体可怎么办啊!” 她柔声劝着纪泽文,随即转头看向纪司瑾,“阿瑾,你快说话啊,你父亲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纪氏好。”
温柔婉转的嗓音,此刻像一把裹着软布的利刃,狠狠扎进纪司瑾的心脏。
为了他好吗?
纪司瑾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讽刺的讥笑。
乌黑的发丝垂落,掩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并没有回应盛棠半句,整间房子只剩下一片死寂。
见纪司瑾不肯服软,纪泽文的怒火愈发浓重。
盛棠心底掠过一丝厌烦。
净给她添麻烦。
她嫌恶地瞪了眼低着头的纪司瑾,要不是他,她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变了变神色,温柔地看向纪泽文。
“泽文,不要再怪阿瑾了,他也不想这样的,要不是……”
盛棠话语顿住,眼底浮起一层薄雾,轻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轻声说道:“毕竟阿瑾不像阿青,不是天生的完美继承人,我们要给他成长的时间。”
“阿青?”
林清辞凝神盯着眼前一幕,敏锐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原本一直沉默的纪司瑾,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呼吸急促,仿佛喉咙被人死死扼住。
这般明显的失态,纪泽文与盛棠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半点该有的反应。
“泽文,我们让阿瑾缓缓。” 盛棠依旧柔声劝导。
纪泽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鄙夷的耻笑,不再看纪司瑾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盛棠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屋内的少年,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阿瑾,好好休息,记得把那些额外安排给你的课业写完!”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纪司瑾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砰” 地一声狠狠甩上大开的房门。
他没有管房间里还存在的另一个人,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脱力地坐在冰凉地板上。
他的手放在膝上,手指死死向内收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
他眼睛死死闭着,头向后仰着,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指尖的刺痛早已麻木,掌心的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冰冷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水渍。
房间死寂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紊乱的呼吸回荡在四下。
这就是他的秘密吗?他的伪装,他的痛苦。
林清辞屈膝蹲下,与坐在冰凉地面上的少年平视。
他身姿放得很轻,没有半分压迫感,像是怕惊扰了这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
昏暗的光影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冲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一片温柔。
纪司瑾怔怔地看着他,浑身的颤抖还未完全平息。
他想干什么?
他现在一定非常狼狈。
纪司瑾眼神闪烁,躲避林清辞的目光。
林清辞发现了少年的无措,他抬手,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覆上纪司瑾攥紧的拳头。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贴合着少年沾满细碎血迹的手背。
他没有用力,只是一点点、耐心地掰开少年紧绷蜷缩的指节,将他死死攥紧的手掌,温柔地摊开。
掌心深浅交错的掐痕刺目狰狞,细小的血珠凝在破皮的伤口处,这份痛苦落在林清辞的眼中。
纪司瑾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带着一丝闪躲。
常年的打压让他早已习惯隐藏伤口,习惯独自忍受,他从不奢求任何人的怜悯。
可林清辞的动作太过轻柔,太过包容,让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静静看着少年血肉模糊的掌心,眸色沉沉。
这双属于少年人的手,本该书写青春、肆意生长,如今却被无尽打压束缚。
“别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