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梦境，没有往日长时间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清辞意识沉入梦境的瞬间，周遭浓稠的黑暗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光线昏暗、安静压抑的少年卧室。
空间极大但东西很少，无法填满房间的空白，窗帘拉得极其严实，只漏进几缕稀薄的夜光。
这场景，和他上次闯入纪司瑾梦境时看到的画面高度相似。
依旧是那张老旧的实木书桌，依旧是灯下独坐的人影。
可眼前的人，跟上次完全不同。
桌前坐着的，是更年轻的、稚气未脱的少年纪司瑾。
宽松的纯黑色家居服套在他单薄的身上，衣料由于没有支撑空荡荡地坠着。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微微垂首，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桌面堆叠的习题册上，神色沉静。
他像是彻底沉浸在繁重枯燥的课业之中，对外界的一切动静全然无所知。
即使林清辞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他却没有丝毫抬头的迹象。
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早就感受到了，只是选择无视？
他上前，丝毫没有掩饰脚步声，稳稳的停在少年身侧。
他俯身，下巴轻轻抵上少年单薄的肩膀上，他就是故意扰乱他的思绪、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少年依旧纹丝不动。
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只是极轻微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笔尖继续在纸面上刷刷游走，有条不紊地演算着复杂的题目，仿佛身侧多出来的这个人，只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
林清辞垂眸望去。
纸面之上，是密密麻麻、步骤工整的演算过程，字迹尚且带着少年独有的稚嫩青涩，一笔一画认真规整，没有半分潦草。
而那印在习题册上的题目，是难度极高的高中奥数压轴题型。
看着少年故作镇定的模样，林清辞心底悄然升起几分恶趣味。
他看到的是纪司瑾城府深沉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青涩拘谨的模样。
眼前的少年，伪装的面具还未戴上，羽翼尚且单薄，所有情绪根本藏不住。
林清辞侧头，视线落在少年的耳廓边。
哪怕灯光昏暗，也能清晰看见，他的耳尖红透了，染上一层绯色，像被晚霞烧过一般。
看得见，却偏偏装作看不见。
林清辞眼底笑意更浓。
还挺倔。
他微微低头，薄唇凑近少年耳畔，故意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吐出一缕温热的气息。
轻柔的暖风尽数拂过他细腻的耳廓、掠过发烫的耳尖，暧昧又撩人。
可桌前的少年依旧端坐如初，脊背笔直，脑袋没抬一下，身体没有半点晃动，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干扰。
只是，那快速慌乱、不受控制的眨眼频率，彻底出卖了他假装的平静表象。
少年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与慌乱，攥着笔的指节悄然收紧，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笔杆捏断。
林清辞将他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音色低浅，带着几分戏谑。
原来城府深沉、心思缜密的纪狐狸，年少时居然这么纯情，这么容易害羞。
这般青涩笨拙、藏不住情绪的模样，实在难得。
林清辞收回抵在他肩头的下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精准覆上少年握着笔的手背。
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贴上少年温热的肌肤。
指尖相触的刹那，少年紧绷的手背骤然升温，滚烫的温度飞速蔓延至整片手掌、顺着手臂一路攀升，烧得他心口都微微发颤。
少年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底那道紧绷的弦彻底乱了。
少年下意识松了力道。
不等他回过神、攥紧指尖，林清辞微微发力，轻而易举的便将那支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的笔抽了出去。
“你……”
少年纪司瑾猛地抬头，澄澈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慌乱与气急，耳尖通红的同时，脸颊也染上薄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瞪着眼前突然作乱的男人，又气又羞，偏偏又不敢真的发怒。
林清辞退后几步，身姿挺拔闲适，抬手将那支笔高高举过头顶。
宽松的衬衫袖子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冷白干净、肌理细腻、覆着一层薄肌的小臂，线条清瘦漂亮，晃得人目光发颤。
他微微歪着头，澄澈漂亮的紫眸因为浅笑微微眯起，弧度张扬，红润的唇瓣扬起一抹毫不遮掩、带着明显调笑意味的笑，慵懒又肆意。
“我怎么了？”
语调轻轻浅浅，温柔悦耳，却偏偏带着十足的坏心思。
纪司瑾怔怔看着他，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脸颊滚烫发热，目光慌乱躲闪，他莫名不敢直视眼前这张过分漂亮的脸。
漂亮、危险、肆意撩人这几个形容词集中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底慌乱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
他好像，碰到妖精了。
“把笔还给我！”
少年纪司瑾咬着唇，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倔强与羞恼。
“你来拿啊。”
林清辞笑意不改，带着慵懒戏谑的嗓音轻轻落进他发烫的耳朵里，撩人至极。
他另一只一直空置的手微微抬起，指尖轻轻朝他勾了勾。
动作散漫随意，慵懒肆意，像在招呼一条小狗上前。
纪司瑾看着眼前恣意调笑自己的男人，眉头紧紧蹙起，羞赧与恼怒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下一秒，少年起身向前，猛地朝着林清辞扑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毫无防备的林清辞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身形微微晃动。
就在两人身形同时不稳、即将失衡的瞬间，一只泛着微凉温度的手稳稳揽住了纪司瑾的背。
稳住了他。
纪司瑾下意识抬手，一只手环住林清辞单薄的细腰借力，踮起脚尖，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奋力想要够到那支被举在高空的笔。
可年少的他身高还不及林清辞。
无论他如何踮脚、如何伸长手臂，指尖只能堪堪挽住对方清细白皙的手臂，连笔杆的边角都触碰不到。
温热的掌心清晰感受着手下温热柔软的肌肤。
真切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纪司瑾微微失神，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但林清辞不打算把笔给他。
现实里的纪司瑾每每垂眸俯视林清辞，总让他不爽。
好不容易在梦里遇见比自己矮上几分的少年纪司瑾，他自然要好好逗弄一番。
“笔拿不回来喽。”
林清辞微微低头，声音带着得逞的愉悦。
“你…… 你欺人太甚！”
少年纪司瑾脸颊爆红，眉眼间又气又羞，上挑的狐狸眼眼尾微微泛红，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被撩得。
羞恼交加之间，他余光瞥见身侧的床，心底瞬间生出一计。
既然站着抢不到，那他就换个方式。
纪司瑾收紧环在林清辞腰间的手臂，带着身前的人微微转身，脚步抵着对方，一点点逼着林清辞向后退步。
他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压着对方后退。
一步，两步 ——
林清辞的腿抵到了床尾。
“咚” 的一声轻响，柔软的床面承接住倒下来的两人。
纪司瑾压在林清辞的身上。
少年单薄却温热的身躯，完完全全贴合在林清辞身上。
从上到下，胸膛、腰腹、四肢，二人每一寸肌肤都紧紧相贴，没有丝毫缝隙。
呼吸交织，体温相融，暧昧燥热的氛围瞬间铺满整间房。
二人四目相对。
少年眼底的悸动，尽数落在林清辞眼底，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