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尖锐的叫声骤然从纪司瑾口中炸裂开，刺破了整片静谧的空间。
原本清晰铺展在林清辞眼前的画面瞬间扭曲花白，如同老式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屏幕上出现的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点。
下一秒，梦境轰然撕裂，所有景象尽数消散，重新归于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沉寂了多久，浓稠的夜色被天际破晓的天光缓缓撕开。
清晨温柔的金辉洋洋洒洒落在外院的青草地之上，驱散了盘踞整夜的晦暗，崭新的白昼悄然而至。
林清辞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
额头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钝痛，他抬手轻按着酸胀刺痛的眉心，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皮肤，另一只手慵懒抬起，在床头柜上细细摸索着眼镜。
戴上眼镜的瞬间，朦胧的视野骤然清明。
简单洗漱整理完毕后，林清辞整理好衣角，缓步走下楼梯。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格外安静，只有纪司瑾一人早已坐在餐桌旁。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学院制服，黑发微乱，衬得本就清隽的面容愈发柔和。
听见楼梯处的动静，纪司瑾抬眸望来，目光淡淡扫过林清辞的身影，随即发出一如既往、带着上扬语调的嗓音。
“早啊，清辞。实在抱歉，昨晚没有睡好，精力不足，没法给你做早饭了。”
说话间，他微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底，刻意露出眼下浅浅淡淡的乌青，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林清辞眸光微沉，心底了然。
看来纪司瑾完全不记得梦境里发生的一切或者说他看不清梦境里他的脸。
“就你这种成天惹是生非的人还会精神不好，骗谁呢？往脸上抹点粉就来装可怜啦！”
张扬桀骜的声音陡然从楼梯口炸开，打断了客厅的平静。
一头红发的傅亭琛大步跨下楼梯，长腿利落直接迈过最后几节台阶，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桀骜戾气。
他显然还记着昨日纪司瑾的挑衅，大清早便憋着一股火气，一心要找对方的不痛快。
林清辞拿出手机，指尖轻划屏幕，快速给邱钰发去消息，让对方先去公修课教室。
“沈宴修和宋明轩呢？” 他轻声开口询问。
“他们两个都先走了，半点不等我们。” 纪司瑾淡淡瞥了傅亭琛一眼，收回眼底的轻蔑，神色端正地看向林清辞。
索罗伊顿公学的制度向来如此。
除却自主选择的选修课，学校还设置了全员公修课程，不分年级、不分等级，强制所有学生参与。
校方美其名曰团结一心、共同进步，共筑帝都荣光。
哪怕是拥有无数特权、地位超然的 S 级，在这些冠冕堂皇的规则与宣言面前，也只能配合逢场作戏。
他们几人只需按时到场应付考勤，课堂之上听与不听，全凭自身心意。
“谁要等你啊，看着就烦人，身上还一股狐臊味。” 傅亭琛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嫌弃。
“总比你身上一股冲人的狗味好。” 纪司瑾不急不缓，轻巧回怼。
“停。”
林清辞抬手做出噤声的手势，微微提高音量，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盖过两人的争执。
“不要吵了，快点吃完早餐，立刻出发去教室。”
他心底暗自无奈，实在不想和这两个丢人的家伙同行。
可若是不跟他们走，这两个人肯定闹个不停。
“我已经提前点好了早饭，不像某些人，自私吃独食。”
傅亭琛扬了扬手机，屏幕亮起，页面上赫然是两人份的早餐订单，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又懒又抠。”
纪司瑾挑眉轻笑，见缝插针回击，“我就算自己不做，点餐也从来都是好几人份，从不亏待身边的人。”
“所以呢？点一大堆最后全部浪费？” 傅亭琛语气瞬间冷硬，步步反呛。
傅家并非老牌顶级资本，是白手起家、步步打拼才站稳脚跟，一路历经风雨，因此傅亭琛最是厌恶铺张浪费、奢靡挥霍的行为。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针尖对麦芒。
林清辞看得心累，眉宇间染上淡淡的不耐。
“再吵，今天就都不用去上课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傅亭琛脸色一僵，瞬间收敛所有戾气，不敢再多争辩，连忙抬步追上林清辞的身影。
落在最后的纪司瑾看着前方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眸光暗了几分，沉默跟上，一同离开别墅。
三人抵达索罗伊顿公学的公修课教学楼时，课堂外的走廊已经人声鼎沸，陆续有学生涌入教室。
按照学校默认的规矩，身份特殊的 S 级学员无需争抢座位，固定占据教室视野最好、距离讲台最近的前排专属区域，位置宽敞空旷，与普通学生的座位泾渭分明。
三人走进教室时，沈宴修已经坐在前排等候多时，而宋明轩则坐在了最后一排，身边空无一人。
傅亭琛快步上前，率先霸占了紧邻的两个并排座位。
他抬手，将早餐不由分说地塞到林清辞怀里，红发下的眉眼带着几分别扭，语气依旧傲娇：“拿着，趁热吃。”
可林清辞抬手把早餐塞了回去，他目光淡淡扫过傅亭琛特意占好的邻座，视线越过前排人群，精准落在教室中后位置。
邱钰早已提前抵达，正乖乖坐在位子上，身侧留有一个空位，见他看向自己，眼睛亮了亮，朝他挥手。
没有丝毫犹豫，林清辞轻声道：“你自己坐前排好了。”
话音落下，他无视傅亭琛骤然僵住的神情，径直抬步，穿过过道，朝着邱钰的方向走去。
偌大空旷的 S 级前排专属座位，瞬间只剩下猝不及防的傅亭琛，和随后走来、眸光莫测的纪司瑾以及静静观察他们的沈宴修。
傅亭琛看着身旁空着的位子，眉头死死皱起，心底莫名憋了一股气。
而缓步走到前排空位的纪司瑾，微微侧眸，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牢牢定格在林清辞的背影上。
眼底重新覆上那层温和无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