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盯着那枚静静躺在两人之间的瓶盖,金属内侧的刻痕在昏光下泛着微亮。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它轻轻推回江砚面前。他低头看着,喉结动了动,最终没去碰,而是把铁盒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从围巾口袋里掏出那条旧围巾——就是江砚送她的那条,说是什么“防风专用”,她一直嫌丑懒得戴。可刚才在仓库,她分明看见他脱下外套时,袖口露出的一截线头,和这条围巾边缘的针脚一模一样。
她停下动作,把围巾摊在废弃课桌上,指尖顺着边缘一寸寸摸过去。
不对劲。
针脚太密,而且……有规律。
她眯起眼,借着从破窗漏进来的光,发现某些线段明显比其他地方粗,间隔也不同。短、短、长、短……等等,这不像是随意缝的。
是码。
她猛地想起小学时两人偷偷传纸条用的摩斯密码本,封面画着一只傻乎乎的三角龙,背面写着“只有我和LY能看懂”。后来那本子被她妈当成“早恋证据”没收了,她以为早就毁了。
可现在,她从数学公式贴纸本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当年被她撕碎又不知被谁一片片粘好的“恐龙暗语对照表”。江砚居然复原了。
她立刻对照着破译。
第一层密码:短-短-短-短 / 长-长-短 / 短-短 / 长-长-长 / 短-长-短-短 / 短-短-短 / 短-长-短 / 短-长-长-长 / 短-长
“你……是……我……唯……一……的……想……要”
她呼吸一滞。
还没完。她翻过围巾,发现背面的针脚是反向编织的,像是镜像复制。她把纸翻过来,重新对照。
结果一模一样。
双重确认。
她手指发麻,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条围巾根本不是什么保暖用品,是告白装置。他早就写好了,就等着她哪天愿意拆开。
她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把围巾慢慢卷好,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三句话:
“我也只想要你。”
“你等的人一直都在。”
“幼儿园我就想牵你手。”
删掉前两句,只留最后一句。转成摩斯码,抄在草稿纸上。
她翻出抽屉里那盒落灰的毛线,颜色是江砚最喜欢的深蓝。针法笨得像第一次上手工课,歪歪扭扭,还漏了好几针。但她没停,一口气织到凌晨两点,最后在收尾处嵌进一条反光边——是从她帆布鞋上撕下来的柠檬贴纸,夜里能闪。
织完,她盯着成品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折成方块,塞进江砚课桌抽屉。
第二天早自习,她故意晚到。
推开门的瞬间,她脚步顿住。
江砚已经坐在位置上,脖子上围着一条新围巾,深蓝色,针脚工整,边缘的纹路她一眼认出——是摩斯密码。
她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破译:“柠柠,这次换我等你。”
她指尖一颤。
他早就准备好了?不止是回应,还是抢先一步的承诺?
她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的围巾搭在他椅背上,转身坐下。整节课心不在焉,连物理老师讲到一半突然点她名字都没反应过来。
下课铃响,她起身去上厕所,路过鞋柜时脚步一偏,停在江砚的柜子前。柜门虚掩,鞋带松着。
她蹲下,手指探进去一拉。
一张对折的纸条,安静地躺在运动鞋内侧。
她捏出来,背过身,一点点展开。
字迹熟悉,却比平时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幼儿园就该说爱你。”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比她想象中更早、更狠地交出了所有。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实验楼走。
天文台的门锁着,她知道钥匙在江砚身上。但她不想等。
林初夏昨晚发的消息突然蹦出来:“你上次借我的《电磁学笔记》,江砚什么时候还?”
她回了个“等我拿回来”,顺手点开通讯录,拨过去。
“喂,初夏,万能钥匙卡还在你那?”
“在啊,怎么,你要进哪?”
“天文台。”
“哟,终于要收网了?”
她没接话,挂了电话,十分钟后来到实验楼。刷卡,推门,电梯上行。
天文台内部安静,恐龙骨架矗立中央,眼窝处有微弱反光,像是装了小灯。她走近,发现底座刻着一行小字:
“修正带已就位。”
她没碰,只是绕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
没按。
转身走向角落的储物柜,拉开抽屉,翻出一卷透明胶带。回来把那张纸条贴在骨架胸口,正好盖住心脏位置。
“现在,它归我管了。”
她后退一步,看着那条深蓝围巾静静搭在江砚椅背上,风吹进来,一角轻轻扬起。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明天起,汽水只喝柠檬味。”
发送对象:自己。
她放下手机,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回头。
骨架的眼睛,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她没再看第二眼,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