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铁锈味。他躺在救护车后舱，意识在明灭之间，手指却始终蜷着，掌心死死扣着一块发软的塑料片。
程舒柠跟在担架后面跑进急诊室，帆布鞋在地砖上打滑。她看见护士想掰开江砚的手，试了三次都没成功。“别硬来！”她冲过去，“他胃里有东西，手不能松——那是证据。”
“你是谁？家属吗？”护士皱眉。
“我是他紧急联系人表妹。”她语速飞快，“我妈是市立医院消化科的，电话我马上打给你。”
护士愣了愣，没再阻拦。程舒柠趁机蹲下，指尖触到那片残卡时，心里一颤——边缘已经发黏，像是被泡过的饼干，数据区黑了一圈，但表面竟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香。
她迅速将卡片抠出，塞进随身携带的密封袋。江砚的手终于松了，垂在床边，手腕上的输液针管晃了晃。
半小时后，林初夏在实验室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瓶新配的溶液。“pH梯度缓冲液，加了抗氧化剂和香氛稳定层。”她把瓶子递过去，“上次那个喷雾不是被你说难闻吗？这次我调成了柠檬草味，还能抗酸。”
程舒柠拧开瓶盖闻了闻，点头：“像他衬衫上的味道。”
“废话，本来就是照着他的洗衣液配方调的。”林初夏翻白眼，“赶紧的，数据能救回来多少算多少。”
实验台灯下，那张残卡被泡进透明液体。几分钟后，屏幕连接的读取器开始跳动像素点，一段段视频缩略图缓缓浮现——厕所反锁、窗帘被扯、帆布鞋悬空……画面断断续续，但足够拼出完整的霸凌链条。
“还差最后三秒。”程舒柠盯着进度条，“只要能把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的完整记录导出来，就能证明他调取监控完全合法。”
林初夏正准备切换电流频率，门突然被踹开。
班花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熬过整夜。“我就知道你们在搞鬼！”她冲进来一把抢过密封袋，“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当证据？你们和江砚一样，都是靠偷拍上位的变态！”
“还给我！”程舒柠扑上去抢，两人在台边拉扯。溶液瓶被打翻，残卡从袋子里滑出，顺着实验台边缘滚落，啪地掉进墙角的排水沟。
沟口窄，水流急，铁锈混着泥浆翻滚着往下冲。程舒柠跪在地上伸手去捞，指尖只碰到湿冷的瓷砖。
“垃圾就该进下水道。”班花冷笑，“就像你们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林初夏抓起拖把想捅，可沟道拐弯，根本探不到底。程舒柠盯着那片黑水，呼吸发紧。她知道，一旦卡片被冲走，江砚吞下去的代价就全白费了。
她脱了鞋，卷起裤腿就要往里爬。
“别动。”
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砚站在那儿，左手缠着新纱布，校服皱巴巴的，像是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就跑了过来。他没看班花，径直走到程舒柠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根银灰色的伸缩杆。
杆头嵌着一块磁铁，表面刻着一行小字：“LY=∞”。
“你……什么时候做的？”程舒柠声音发哑。
“昨夜。”他蹲下，把磁头缓缓伸进排水口，“你说过，瓶盖是预警系统。那证据，就得有人专门回收。”
磁头入水三秒，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慢慢往上提——那张残卡吸附在金属表面，随着水流摇晃，数据区朝上，像素点还在微弱闪烁。
“我说过。”他把卡片取下，递给程舒柠，“会保护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班花脸色发白，后退一步撞到门框：“你疯了？为了这种破东西，连命都不要？”
江砚没理她。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只留下一句：“命可以不要。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得留着。”
程舒柠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指尖轻轻抚过那圈被胃酸腐蚀的边缘。她突然想起什么，从笔袋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撕下一角，蘸了点缓冲液，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下次再干这种事，我就把你所有柠檬徽章都换成草莓的。”
江砚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威胁无效。”
“试试看。”她把纸条塞进他口袋，“草莓配白衬衫，丑到没人敢追你。”
林初夏在旁边笑出声：“你俩能不能等会再发糖？证据还没备份呢。”
程舒柠把卡片重新放回溶液，连接读取器。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稳步上升，视频帧率逐渐稳定，最后一段画面终于完整加载出来——
班花站在厕所隔间外，手里拿着手机，对着门缝录像，嘴里说着：“装什么清高，有本事别哭啊。”
程舒柠点了导出，文件名命名为“反霸凌证据包_V3”。
“现在怎么办？”林初夏问。
“交给教导主任。”程舒柠合上笔记本，“顺便告诉他，下次激光笔别照人眼睛，容易致盲。”
江砚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他袖口的柠檬徽章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
程舒柠转身看他：“你又在偷偷记我心跳？”
“不是。”他低头看手表，“是你的鞋带松了。”
她低头，果然，左边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她弯腰去系，余光瞥见江砚也蹲了下来。
“我来。”他说。
“你会不会系？”她挑眉。
“会。”他伸手，动作利落，“小学帮你系过三次，初中两次，上次是体育课你踩到泡泡糖。”
她愣住：“你还记得？”
“嗯。”他系好最后一个结，“一共七次。下次再忘，我就把次数写在袖口。”
林初夏在旁边举手机：“我拍下来了啊，江砚同志，这叫公开处刑。”
程舒柠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突然伸手捏了下他手腕上的纱布。
“疼吗？”
“不疼。”
“骗人。”她盯着他，“上次划伤你也这么说。”
江砚没反驳。他只是把伸缩杆收起来，放进书包夹层，顺手摸了下口袋里的纸条。
程舒柠打开手机，准备把备份文件上传云端。就在她点开网盘的瞬间，屏幕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设备同步成功。新数据已接收。】
她皱眉。这台手机没绑定过任何远程设备。
江砚的手表屏幕在同一刻亮起，一行小字闪过：
【心率异常波动检测中……启动应急记录模式。】
他迅速按灭屏幕，抬头看向程舒柠。
她正盯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不是又在监控我？”她问。
“没有。”他语气平静，“只是同步。”
“同步什么？”
“你每次心跳加速的时候。”他顿了顿，“系统自动标记。”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生气了？”
“嗯。”
“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
江砚看着她，没说话。
程舒柠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他袖口的柠檬徽章，塞进自己口袋。
“下次还敢偷偷记录，我就把它熔了做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