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盯着自己手背，荧光绿的痕迹像被谁用荧光笔描过一遍，洗不掉，擦不净。她刚想把手塞进袖口，江砚已经伸手将她的手腕轻轻压住，袖口一滑，白衬衫布料盖住了那片发光的皮肤。
“别动。”他低声说，“主任的激光笔现在见光就扫。”
她眯眼：“所以林初夏那瓶‘冷却凝胶’根本不是镇痛的，是追踪器？”
“光敏标记。”他松开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物理课的电路图，“她可能想帮你，也可能只是想看热闹。”
程舒柠冷笑：“她上次说投喂我，结果我喝完豆浆舌头都绿了。”
江砚没接话，只是把电路图摊开，指尖在几个关键节点点了点。程舒柠凑近看，发现他用铅笔在角落写了行小字：“器材室，23:00，带铁尺、订书钉、错题本。”
她挑眉：“你要搞电磁魔术？”
“不是魔术。”他收起图纸，“是物理。”
当晚十一点，教学楼早已熄灯，走廊空荡。江砚和程舒柠贴着墙根溜进物理器材室。他反手锁门，拧开应急灯，蓝白色的光洒在成排的实验设备上。特斯拉线圈静静立在角落，像是沉睡的金属巨兽。
程舒柠把错题本摊开，一页页夹着订书钉，铁尺横在桌边，像排兵布阵。
“你确定这玩意能浮起来？”她戳了下线圈，“不会炸？”
“电压控制好了。”江砚调试着控制面板，“周景琛改过程序，悬浮轨迹可编程。”
“所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他只是觉得，用物理定律对抗教育规章，很有浪漫主义色彩。”
程舒柠翻白眼：“你们奥赛生的浪漫，比我的数学卷子还难懂。”
江砚没笑，只是把最后一根铁尺摆好位置，抬头看她：“等会主任来了，你躲到储物柜后面。信号用闪光灯，三短三长三短——SOS。”
“万一他带激光笔照进来？”
“那就让他照。”江砚推了下眼镜，“光速恒定，他照得再狠，也改变不了电磁场。”
程舒柠刚想回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开。江砚关掉应急灯，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特斯拉线圈底部，一盏红灯微弱闪烁，像心跳。
门把手转动。
教导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停在程舒柠刚才放错题本的位置。他弯腰捡起一页纸，眯眼读着上面的字：“江砚每日行为记录：7:15进教室，习惯性摸袖口徽章；午休必喝温水，杯底有柠檬渍残留……”
他眉头一皱：“这什么？情报档案？”
程舒柠在柜后屏住呼吸，恨不得冲出去抢回来。那是她写《柠檬观察日记》的草稿，不知怎么混进了错题本。
江砚却按住她肩膀，轻轻摇头。
主任继续翻页，越看越皱眉：“‘他今天又漏了第三题，明显是故意的’‘眼神飘向我方向共17次’……这丫头，上课不听讲，写这个？”
他冷哼一声，把纸塞进口袋，转身要走。
江砚立刻起身，假装刚从楼梯上来，推门而入：“主任？这么晚还在巡查？”
“江砚？”主任一愣，“你怎么在这？”
“忘拿竞赛资料。”江砚语气平静，“刚从实验室路过，看见门没锁。”
“我查个事。”主任眼神狐疑，“你们班最近纸飞机频发，还带荧光粉，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知道。”江砚摇头，“可能是风太大。”
“风？”主任冷笑，“那纸飞机怎么偏偏砸在我稿纸上？还带泡腾片？”
江砚面不改色：“碳酸饮料反应，挺常见的。”
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腰，手电照向地面：“你鞋底有白粉。”
江砚低头，果然有细微残留。
“泡腾片成分。”主任眯眼，“证据链闭合了。明天叫家长。”
江砚没动，只是轻轻按了下口袋里的手机。
三秒后，程舒柠的手机在柜子里闪了三下光。
楼外，实验楼配电间，周景琛正靠在墙边打哈欠。他瞥见手机屏幕亮起摩斯密码，立刻坐直，按下备用发电机的启动键。
“T=1/f，心动周期。”他念着外壳上的字，咧嘴一笑，“兄弟，这波我保你。”
电流嗡鸣，器材室主灯骤然亮起。江砚迅速拔掉特斯拉线圈的主电源插头，可备用线路早已接通。蓝光一闪，线圈启动，嗡鸣声如低频雷鸣。
主任猛地回头，只见空中铁尺缓缓升起，订书钉如星点悬浮，错题本一页页翻飞，纸页上的字迹在电磁场中扭曲重组。
“这……这是什么邪术？！”
江砚退后一步，程舒柠从柜后走出，两人并肩站在线圈前。
蓝光中，铁质物品缓缓拼出一行字：
早恋提升智商，建议推广
主任瞪大眼，手电筒都忘了关：“你们……你们这是用物理造反？！”
“不是造反。”江砚声音清晰，“是实证。”
“什么实证？！”
“数据显示，高三（1）班早恋学生平均分高出非早恋组12.6分，理综提升尤为显著。”程舒柠抱着手臂，“您要不要看看统计表？我带了U盘。”
“荒谬！早恋影响学习！这是铁律！”
“铁律也得服从电磁定律。”江砚抬手，指向空中悬浮的标语，“您看，连铁都能浮起来，为什么人心不能？”
主任气得发抖，冲上前要关电源。可刚靠近线圈，一根悬浮的铁尺忽然偏移，擦过他袖口，“刺啦”一声划开布料。
“你！你这是攻击老师！”他后退两步，指着江砚，“我要上报德育处！记大过！”
江砚没说话，只是侧身一步，挡在程舒柠前面。
程舒柠一愣。
蓝光再次充盈教室，铁尺、笔帽、夹子重新排列，拼出新一行字：
共犯确认，责任共担
江砚转头看她，抬起手，揽住她肩头，动作干脆利落。
“现在。”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主任耳中，“我们是共犯了。”
程舒柠没动，也没挣开。她仰头看他，镜片反着光，遮住眼神，可那只手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实实在在压在她肩上。
她忽然笑了：“那你得负责到底。”
“嗯。”江砚没松手，“从现在起，所有纸飞机，都算我投的。”
主任气得脸发青，转身就要冲出去叫人。江砚却先一步走到门边，轻轻关上，反锁。
“您先别急。”他语气平静，“发电机在周景琛手里，他今晚值夜，不到六点不会停。”
“你们……你们这是集体违纪！”
“我们只是想让您看清楚。”程舒柠走上前，从错题本里抽出一页，“这是您上周在操场抓到的‘早恋情侣’成绩单——男生数学从68分提到94，女生英语进步15分。您罚他们抄校规，但他们说，是对方教的语法。”
主任愣住。
“您用激光笔照过多少牵手的背影，可您照不进他们的笔记。”江砚声音低下来，“照不进他们互相讲题到凌晨的草稿纸，照不进一瓶共喝的豆浆，照不进一张替对方挡下的处罚单。”
程舒柠接道：“您觉得早恋是毒药，可对我们来说，是解题时突然开窍的瞬间，是跑不动时有人在终点等你，是……有人愿意为你吞一张卡。”
主任沉默。
蓝光中，标语缓缓旋转，像一场不会落地的雪。
江砚揽着她的手没松，程舒柠也没动。她只是低头，看见他袖口那枚柠檬徽章松了扣，正要滑落。
她伸手接住。
金属片在掌心微凉。
江砚察觉，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只是把徽章攥紧，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再敢拿身体当保险柜。”她声音很轻，“我就把这枚徽章焊在你课桌上。”
“嗯。”江砚应了声，没反驳。
主任终于开口：“明天……明天我还要来。”
“随时恭候。”江砚松开手，却没退开，“下次，我们准备个更复杂的实验。”
“什么实验？”
“楞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