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左手还挡在程舒柠身前，目光锁死教室后门。那片泛着金属光泽的柠檬糖纸静静躺在地面，像一枚被投递的战书。
他没动，掌心的温度却比刚才更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程舒柠没抽手，也没低头看那糖纸。她只是顺着江砚的视线，盯着门缝外空荡的走廊。三秒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高跟鞋敲击瓷砖的节奏精准得像倒计时。
教导主任的激光笔还没收进口袋，红点还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程副校长？您怎么来了？”
程母踩着八厘米的细跟走进来，风衣下摆扫过门槛，目光直接钉在江砚脸上。她没理会教导主任，而是伸手，一把夺过江砚从书包里抽出的那份文件。
“《医疗资源调用授权书》？”她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双手一扯——纸张撕裂的声音像刀划过玻璃。
“我女儿的心理健康，轮不到你母亲来评估。”她将碎片甩在地上，“更不需要一个靠装病博同情的男生，搞什么荒唐的‘恋爱保护令’。”
江砚没躲，也没争。他只是把程舒柠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左手依旧牢牢扣着她的手腕。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23条修正案。”他的声音很稳，“当学生存在心理危机风险时，可指定情感监护人。我母亲作为市立医院精神科主治医师，有权授权干预支持。”
程母眼神一凝。
“您要质疑医疗系统的专业判断？”江砚继续说，“还是想确认一下，明天全校的监控系统、心电监测仪、还有您办公室那台自动体外除颤仪——是不是还能正常供电？”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纸片落地的轻响。
教导主任悄悄把激光笔塞回口袋，低声嘀咕：“这届学生……比量子纠缠还难处理。”
程母没接话。她盯着江砚，眼神像在评估一个失控变量。半晌，她突然转身，高跟鞋踩在碎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后门时，她停下，侧身贴近程舒柠，动作快得没人看清。
程舒柠只觉掌心一凉，一个金属小瓶被塞了进来。程母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压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等他发作时再给他。别让他知道是我给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舒柠低头，药瓶标签被撕去，但瓶身侧面刻着一个极小的“L”字，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划出来的。她攥紧它，指腹摩挲过那道刻痕，像在确认某种暗号。
江砚终于松开她的手，转身弯腰，一片片捡起地上的文件碎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某种仪式的残骸。
“你早就知道她会来？”程舒柠问。
江砚点头，继续低头捡纸：“她说过，宁可你恨我，也不让我毁了你。”
“可你已经，是我全部了。”她说。
江砚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是把最后一片纸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那个……江砚，你这‘保护令’到底算不算数？要不要我去找校长报备一下？”
“不用。”江砚抬眼，“班干部轮值表，体育委员签字有效。我已经提交申请，下周生效。”
“你当自己是班干部？”教导主任皱眉。
“我是。”江砚说，“上周体测，我替体育委员跑了5000米，他摔了。现在他是因伤请假，我是代理。”
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值班表，发现还真有这么一条备注：“高三（1）班体育委员因伤暂代，权限移交江砚。”
他抬头，眼神复杂：“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不算。”江砚说，“是本能。”
“本能？”教导主任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届学生，谈恋爱都能谈出法律条文来？”
“不是谈恋爱。”江砚纠正，“是申请情感监护。她需要稳定情绪支持，我有资格提供。”
“那你这监护人，有考核标准吗？”教导主任半开玩笑。
“有。”江砚从笔袋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妈签的授权书副本，附带心理干预方案。第一条：确保程舒柠每日摄入足量维生素B族和Omega-3。”
教导主任接过一看，愣住：“这还真是医院格式……还有签名章？”
“第二条。”江砚继续说，“避免强光刺激、突发噪音、高浓度化学气味。她对消毒水敏感，所以实验室值日我替她。”
“第三条呢？”
“左侧空间守护。”江砚说，“任何潜在风险源出现时，我必须在她左侧形成物理屏障。”
教导主任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看江砚空荡的袖口——那枚柠檬徽章刚才被他别回去，现在正安静地反射着阳光。
“你这哪是监护人？”他喃喃，“你这是人形防弹衣。”
江砚没接话。他转身走到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倒出两颗黄色糖片，放进嘴里。
程舒柠盯着他。
他知道那是她的糖。他也知道她知道。
但他还是吃了。
“你每天说胃不舒服，就是为了吃这个？”她问。
江砚摇头：“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确认你还在这儿。”
“什么意思？”
“如果某天我吃下这糖，却感觉不到甜味——”他顿了顿，“那就说明，你在我世界里的存在，正在消失。”
程舒柠呼吸一滞。
她忽然想起医院那天，药瓶摔碎，滚出的全是她塞给他的柠檬糖。医生说他有“虚构恋人”，可他藏了她十年的草稿纸、发绳、撕碎的情书，甚至她写在试卷边角的涂鸦，都被他用修正带小心粘好，夹在物理笔记里。
他不是在幻想她。
他是在用一切能抓住的东西，证明她真实存在。
“所以你每次坐我左边，不是习惯。”她说，“是……系统设定？”
江砚点头：“我妈说，我的大脑对‘她’的存在有依赖性。一旦感知中断，神经信号会紊乱。左边，是预设的应急响应区。”
“那道疤呢？”
“第一次系统过载。”他说，“五年级，你被烫伤，我冲上去挡。那天我昏过去了，醒来时医生说我心跳停了四秒。我妈检查后发现，我的脑波在你出现时才会恢复正常频率。”
程舒柠握紧了口袋里的药瓶。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在她出现时才“活过来”。为什么他看书时要戴黑框眼镜，因为反光能让他避开人群注视。为什么他撕情书时从不看内容，因为他怕看到“不喜欢”三个字，就会当场崩溃。
他不是高冷。
他是太脆弱。
“那你现在……还好吗？”她问。
江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甜的。你还在这儿。”
程舒柠没说话。她走到他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盒柠檬糖，撕开包装，倒出一颗，放进他掌心。
“以后。”她说，“糖我来管。药——也我来给。”
江砚没接话，只是把糖握紧，像握着某种信物。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终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继续。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眼江砚：“对了，下周值日表，真按你说的排？左边位置，固定绑定？”
“不用排。”江砚说，“我会一直在。”
教导主任摇摇头，嘀咕着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江砚的袖口。那枚柠檬徽章微微发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程舒柠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的药瓶。她没打开，也没问。她只是把它贴身放进了校服内袋，动作很轻，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江砚看着她，眼角微动。他看见了，却没说话。
他知道她知道了。
他也知道，她选择不说破。
这是他们之间的新平衡——他用谎言保护她，她用沉默保护他。
“所以。”程舒柠忽然抬头，“你每次提前来教室，调空调温度，是因为我知道我只喝45度的水？”
江砚耳尖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