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瓶的焦痕在控制台缝隙里震了一下，程舒柠还没来得及细看，江砚的手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她低头，那块表盘裂了缝的旧表，指针依旧停在13:14，但边缘泛起一圈微弱的红光，像是被什么激活了。
她一把抓住江砚的手腕，把表翻过来贴在自己脉搏上。红光闪了三下，随即变成稳定的蓝光，蜂鸣转为持续震动。
“你这表……不是普通的表。”她盯着那串数字，“它在报警。”
江砚想抽手，她却攥得更紧，指甲掐进他皮肤：“上次你说设备过载只是静电，这次呢？心跳监测连着医院系统吧？你藏在书包夹层的充电记录，我昨天就看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
程舒柠冷笑一声，从帆布鞋里抽出一张撕了一半的数学公式贴纸，贴在表盘上。蓝光瞬间增强，震动频率加快，像是回应她的操作。
“你连心跳都设了自动报警机制，是不是哪天我呼吸重了点，市立医院都要派救护车来？”她声音冷下来，“走，现在就去医院。”
“没必要。”他终于开口，“系统误报而已。”
“误报？”她扬了扬手机，刚截下的后台数据还在屏幕上，“你过去七十二小时，平均心率118，最高飙到142。医生管这叫‘平静’？”
江砚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去关手表电源。她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他的手，直接把表从他腕上扯下来，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你再躲，我就把它贴教导主任的平衡车上，让他全校广播‘某位校草正在心律失常’。”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哑：“你威胁人的方式，还是跟幼儿园抢午餐肉那会儿一样。”
“那你还不是每次都认栽。”她拽起他的袖子，“走不走？”
他叹了口气，任她拉着往外走。
市立医院三楼心理科诊室，医生调出档案时，程舒柠站在旁边，盯着屏幕愣住了。
江砚的健康档案右侧，竟然并列着她的个人信息。不是临时关联，而是自她十岁起，所有体检记录、过敏史、疫苗接种时间，全都同步绑定。解绑权限写着“双人DNA验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江教授生前授权的，项目编号‘情感监护实验’，用途是长期心理干预支持。你们俩的生理数据从初中就开始交叉分析了。”
程舒柠猛地转头看江砚：“你妈……早就安排好了？”
江砚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伸手去拿诊断书。纸刚到手，他突然咬破自己指尖，血珠滴在纸面。
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他皱眉，又想割手。
程舒柠一把按住他手腕，反手抽出美工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道，血珠落下，正好落在他之前滴的位置。
纸面微微一震，浮现一圈细密的芯片纹路，像是被激活了。
“你早知道要这样？”她盯着他，“所以刚才才想用自己的血？”
他看着她流血的指尖，喉结动了动：“系统要求双人血契。”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有点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偷偷改我体检报告？还是从我第一次发烧，你就把我数据接进你家系统了？”
他摇头：“不是我接的。是我妈临走前，把你的档案设成了‘唯一同步对象’。”
“为什么是我？”
“她说……”他顿了顿，“爱是唯一能穿透时间的数据。”
程舒柠愣住。
医生默默退到一旁，顺手关了诊室录音设备。
纸面芯片开始发光，一道女声缓缓响起：
“小砚，真正的时光机不在实验室，而在我们心里。当你愿意把心跳交给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最完美的回溯。”
是江母的声音。
程舒柠呼吸一滞。
“别怕。”录音继续，“柠柠不是变量，是常量。你们的每一次同步，都是在证明——有些事，注定会发生。”
声音停了，芯片光也灭了。
诊室安静得能听见手表的震动声。
程舒柠低头看江砚的手表，13:14的刻度正在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加热了。
她忽然伸手，把那截从器材室撕下来的焦布掏出来，展开，贴在诊断书上。
布料接触纸面的瞬间，芯片纹路再次亮起，蓝光顺着焦痕蔓延，像是找到了某种共鸣。
“你留着这个？”江砚问。
“证据。”她说，“下次你想一个人扛，我就拿这个砸你脸。证明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着她，忽然抬手，把那枚柠檬徽章从自己衬衫上取下来，塞进她掌心。
“那你收好。”他说，“别再贴胸口了，容易导电。”
“谁贴了？”她瞪他，“我又不像你，天天穿白衬衫装AI。”
他低笑一声，抬手想推眼镜，却发现镜片裂了条缝，反光模糊。
程舒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诊断书翻到背面，抽出美工刀，在空白处划了一道直线。
“干嘛？”他问。
“写公式。”她从口袋掏出一支笔，刷刷写下：
“LY = ∞”
然后在等号上方，滴了一滴血。
血珠渗进纸纤维，边缘泛起微弱蓝光，和手表、芯片、焦布的光频完全一致。
“你干嘛？”他声音有点哑。
“绑定。”她说，“既然系统要血契，那就绑死。从今天起，你的心跳、血压、脑电波，全部同步到我手机。你敢再偷偷关监控，我就把你所有草稿纸上的《柠檬观察日记》发朋友圈。”
他盯着她写的公式，忽然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你真要这么做？”
“不然呢？”她反问，“让你继续一个人演‘无敌校草’？还是等哪天你晕在走廊，我才知道你又心律失常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指尖还没愈合的伤口。
“疼吗？”他问。
“废话，当然疼。”她抽手，“你以为我是机器人？”
“不是。”他低声说，“我是怕你后悔。”
“我后悔？”她冷笑，“我后悔的是，十年前你接住我从舞台上摔下来，没直接说‘程舒柠，你归我了’。害得我写了八百张情书，全被你拿修正带补好藏字典里。”
他呼吸一滞。
她盯着他：“从今天起，你的心跳归我管。你敢再瞒我一次，我就把你那台破相机里的照片全发年级群。”
他看着她，终于点头。
她抬手，把柠檬徽章别回他衬衫袖口，用力按了按，确保不会掉。
“记住。”她说，“13:14不是什么初遇时间，是现在。是你敢不敢，让这一刻永远停在这儿。”
他抬手，把诊断书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写下一行字：
“江砚 & 程舒柠，数据永久绑定。”
然后，滴上一滴血。
双血交融的瞬间，手表震动停止，13:14的刻度不再发烫，而是缓缓开始转动。
程舒柠看着那根指针，忽然笑了。
江砚也笑了。
医生默默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备注：“第1314例情感同步成功，建议纳入教材。”
程舒柠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片许愿瓶残片，塞进诊断书夹层。
“干嘛？”江砚问。
“存档。”她说，“下次你再想搞什么‘修正因果’，我就拿这个提醒你——爱不是实验，是已经发生的事。”
他点头，抬手想抱她，却在半空停住。
她翻白眼，一把拽他领子，把他拉下来。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还有。”她低声说，“你妈说得对。真正的时光机——”
话没说完，江砚的手表突然剧烈震动，蓝光爆闪，诊断书上的芯片纹路全部亮起，像是被什么强行唤醒。
程舒柠低头，看见那滴血正缓缓渗入纸张深处，形成一道完整的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