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手表在诊断书上方震得发烫,蓝光像被掐住喉咙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地抽搐。
程舒柠盯着那滴渗进纸里的血,它正沿着纤维缓慢爬行,勾出一道微弱的回路,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她没松手,反而把诊断书往手表底下又压了压。
嗡——两件东西猛地撞出一声高频鸣响,江砚的指尖抽了一下,眼白闪过一丝混沌。
“别碰!”他伸手想拦,却被她抢先一步将徽章从袖口扯下。
金属边缘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她用美工刀尖抵住背面螺丝,轻轻一旋。咔。一声极轻的蜂鸣从徽章内部传出,像是谁在远处按下了录音键的播放。
投影出来了。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张动态曲线图,悬浮在她和江砚之间,像被无形的手撑开的透明幕布。横轴是日期,纵轴标着“危险指数”,单位是百分比,但数值早已突破常识——最高点赫然写着1000%。
“这是什么?”她声音压得很低。
江砚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张图,喉结动了动,像是吞下了什么卡住的东西。
她开始翻记忆。第一个峰值出现在高二月考那天,她物理卷子没写完,趴在桌上啃手指。那天他递来半块橡皮,说“别咬了,会铅中毒”。第二个峰值是周景琛教她电磁学笔记,他罚抄公式抄到凌晨三点。第三个……是她生日那天吃了第三个橙子,笑着露出虎牙,他当天服药记录多了两次。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监控,是预警系统。他给自己建了个“程舒柠危险指数”,每当下限逼近崩溃边缘,系统就提示他——该吃药了。
“你每天手动更新这个?”她抬头。
江砚终于开口:“无聊的时候随便记的。”
“随便记的?”她冷笑,指尖划过投影,“我吃第四个饺子你心跳加速,我借林初夏的笔你血压飙升,这叫随便?你连我哪天扎头发松了两圈都记成‘情绪波动风险+15%’?”
他不说话,只是抬手推眼镜,动作僵硬得像在掩饰什么。
她忽然转身,从书包里翻出那个贴满柠檬贴纸的小药瓶,拧开,倒出一颗淡黄色的糖片。灯光下,药片表面有细微的金属光泽。
“你说这是维生素。”
“嗯。”
“那你解释一下。”她把药片放在投影下方,芯片数据立刻跳转出成分表——Zn-Fe合金粉末、柠檬酸、淀粉。主料那一栏,写着“研磨自实验残片”。
江砚瞳孔缩了一下。
“第55章炸毁的时光机,你还留着残片。”她盯着他,“不是藏,是拿来磨粉,做成药,每天吃。”
“我没……”
“你有。”她打断,“而且不止你吃。每次我发烧,你都‘刚好’出现在医务室门口;我心情差,你第二天就会‘碰巧’多带一颗糖塞进我笔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给我吃这个,你的心率就会降十次。”
他呼吸一滞。
她忽然把药片放进嘴里,咬了下去。
金属碎屑在舌尖炸开,苦得她皱眉,但她没吐。她盯着他,嘴角扬起:“你说这是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嘴里有铁锈味,而你手腕上的表,刚刚震了三下?”
江砚猛地伸手想抢徽章,她侧身躲开,后退半步,背抵在走廊冰凉的墙上。投影还在闪,指数曲线像心跳一样起伏,某个节点突然跳红——【当前风险:873%】。
“因为你现在在生气。”他哑着嗓子说,“情绪剧烈波动,系统判定……”
“系统个鬼!”她吼回去,“你搞这么大一套,就是为了在我难过的时候,自己吞金属粉压情绪?你以为这样就叫保护我?”
“不然呢?”他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你摔下舞台那次,我接住了你。可如果那天我没在呢?你被周景琛辅导那次,他只是讲题,可万一他有别的想法呢?你妈翻你书包那次,你哭了一整晚,我坐在天台啃校服袖子,差点把自己咬出血——我不吃药,我会疯。”
他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我不是想控制你。我只是……怕你哪天真的不需要我了。”
空气静了几秒。
程舒柠低头,看着手里那颗被咬碎的药片残渣,粉末从指缝漏下,落在地面,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抖:“所以你这十年,一边偷偷修我撕掉的情书,一边给自己建个‘程舒柠崩溃预测模型’?一边看我跟别人说话吃醋,一边吞铁粉稳住心态?江砚,你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
他没反驳。
她抬手,把徽章重新贴回他衬衫袖口,用力按了按,像在固定什么即将脱落的东西。
“我妈翻我书包,是因为她觉得所有人都会离开我。”她说,“你建这个系统,是因为你觉得我也终将离开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算得准,是因为我根本不想走。”
江砚喉结动了动。
她忽然伸手,拧开徽章背面的螺丝,把剩下半颗药片塞进芯片槽。金属壳闭合的瞬间,投影骤然放大,一串新数据冲了出来——【情感反馈回路激活】。
曲线变了。
原本单向的“危险指数”开始出现反向波动,每当江砚心率下降,她的名字后面就跳出一行小字:【同步响应:+12%】、【情绪锚定:有效】、【认知稳定度提升】。
“你妈把研究成果藏在这儿。”她指着徽章,“不是为了让你一个人扛,是为了让两个人一起活下来。”
江砚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捏紧了易拉罐,铝皮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她没再说话,只是掏出随身带的试剂瓶,把药片残渣倒进去。液体原本透明,此刻却泛起幽蓝荧光,像被月光晒透的溪水。
“林初夏给的显影剂。”她晃了晃瓶子,“她说,真正的反应,从来不在表面。”
江砚看着那抹蓝,忽然问:“你打算拿这个去告发我?”
“告发?”她挑眉,“我还没狠到那地步。但我警告你——”她把试剂瓶塞进他口袋,指尖擦过他掌心,“下次再敢一个人吃铁粉,我就把这个倒进你早饭豆浆里,让你全班都知道,校草每天靠啃螺丝续命。”
他愣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得肩膀微颤,连眼镜都滑了下来。
她伸手扶了扶,却被他突然抓住手腕。
“那药……”他声音很轻,“不是为了压制病情。”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撑住。”他看着她,“撑到你能看见我的那天。”
她没挣脱,只是低头,看见他袖口的柠檬徽章在蓝光下微微发烫,像一颗埋在衬衫里的小太阳。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诊断书夹层抽出那半片许愿瓶残片,贴在徽章背面。金属与碎瓷接触的瞬间,蜂鸣声再次响起,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投影刷新。
新的公式浮现:【LY = ∞】。
下方一行小字:【数据源:心跳、血契、记忆碎片、未寄出的情书、修好的照片、烧焦的袖口、咬碎的药片、共震的蓝光】。
程舒柠盯着那串来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抬手,把试剂瓶举到他面前:“你说这药是心理暗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它一进液体就发光?”
江砚看着那抹蓝,沉默几秒,终于开口:“因为它认得你。”
她皱眉:“什么意思?”
“成分表里没写完。”他低声说,“Zn-Fe合金粉末,是从时光机核心拆的。但最后一道工序……是用你的声音震荡提纯的。”
“我的声音?”
“嗯。”他推了推眼镜,“每次你说话,我都会录下来,放进去共振七小时。只有经过你声音过滤的粉末,才能稳定释放能量。”
她愣住:“你疯了吧?我天天骂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你也拿来提纯?”
“听得多了就免疫了。”他淡淡道,“反正……它只认你的频率。”
她气笑了,正要开口,试剂瓶突然剧烈震动,蓝光暴涨,整条走廊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