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壶的尖叫声还在厨房回荡,程舒柠已经把伞靠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她盯着那个“柠”字看了三秒,转身回房间,从抽屉里翻出刻刀,在错题本扉页划下第一道竖线,写下:“今日任务:□ 找到江砚所有藏起来的‘柠’。”
  第二天早自习,她把错题本悄悄塞进江砚抽屉,封面朝上,柠檬贴纸正对着他座位的方向。
  她没等太久。第一节课间,江砚低头翻开她的本子,目光落在她昨晚画的一只暴龙身上——那恐龙张着嘴,爪子举着一块写着“江砚是笨蛋”的木牌。他盯着看了两秒,抽出红笔,在恐龙背上写下一行字:“f(x)=ax+bx+c,建议用于分析你昨晚的脑回路。”
  她憋着笑凑过去:“哟,江大才子开始给恐龙开数学补习班了?”
  “以你的理解能力,它该背乘法表。”他合上本子,推回她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有雨”。
  她没走,反而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刷刷画了只圆滚滚的恐龙妈妈,旁边写:“恐龙妈妈生了x只蛋,每只孵出y只小恐龙,共12只,且x=y,求x。”然后夹进他刚交的作业本里。
  她心想,你要是敢当垃圾扔了,我就把你伞柄上的“柠”字刻深一毫米。
  结果第二天清晨,那张纸条原封不动夹在她笔袋里,背面用红笔写了解题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还补了一句:“答:x=3。另,你画的恐龙少画了尾巴尖。”
  她捏着纸条,差点笑出声,可低头一看,草稿纸边缘有个极小的涂鸦——一个圆脑袋的柠檬头,戴着黑框眼镜,正举着叉子戳恐龙屁股。
  她手指一顿。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突然点名:“江砚,来办公室一趟,讲一下昨天那道竞赛题。”
  他起身,整理书包,动作利落。她盯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心跳突然加快。
  机会来了。
  等最后一排的值日生也溜去接水,她迅速起身,绕到江砚座位前,拉开他课桌抽屉。
  错题本就在最上面,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预期中的密密麻麻公式没让她意外,真正让她愣住的是——每道题旁边都画着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柠檬头。
  有的戴着和她同款的柠檬发卡,有的举着橡皮擦往恐龙嘴里塞,还有一只正趴在草稿纸上打瞌睡,头顶冒了个小气泡,里面写着“v=s/t”。
  她翻到中间一页,那只柠檬头居然穿着小裙子,叉腰瞪眼,旁边标注:“今日份的程舒柠,数学又错三道。”
  她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页。
  再往后翻,一页角落画着一只恐龙,正小心翼翼给柠檬头撑伞,伞柄上刻了个“柠”字,和她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合上本子,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原来他早就……一直在画?
  她盯着本子封面,突然注意到扉页角落有一行被修正带涂改过的字,边缘微微翘起,隐约能辨出:“补全柠柠不会的每一道。”
  她指尖轻轻刮过那行字,像是触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教室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把本子放回原位,抽屉刚合上,江砚就出现在门口。
  她迅速坐回座位,低头假装在写作业,余光却忍不住瞟他。
  他走回座位,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拿出课本。
  她咬唇,心想他是不是发现了。
  可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推了推眼镜,翻开书页,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盯着他握笔的手,忽然开口:“江砚。”
  “嗯。”
  “你是不是……总在本子上画些奇怪的东西?”
  他笔尖一顿,抬眼:“比如?”
  “比如……小人头。”
  他沉默两秒,低头继续写:“你昨晚梦到我了?”
  “谁梦到你!”她瞪他,“我是说,你有没有在错题本上画过……柠檬?”
  他终于抬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神色:“你翻我本子了?”
  “没有!”她立刻否认,声音却虚得自己都心虚。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拉开抽屉,抽出错题本,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
  纸上画着一只恐龙,正把一块创可贴递给柠檬头,旁边写着:“昨日任务:□ 看她笑。”
  她呼吸一滞。
  这行字她认得——是那天食堂赌约后,他吃完她剩饭时,用修正带涂改过的那句。
  她抬头看他:“这……这是你写的?”
  “不是我写的,难道是你写的?”他收回本子,合上,语气平淡,“你不是说要找‘藏起来的柠’吗?现在找到了,还装什么?”
  她愣住:“你……你知道我写了任务清单?”
  “你刻字时,我在窗外。”他翻开书,“刻得挺深,下次别用刻刀,容易伤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早就知道?那伞柄上的“柠”字,是不是也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前排同学突然回头:“喂,你们俩,老师让收上周的物理卷子。”
  她只好作罢,低头翻书包,手却碰到了那张她夹进他作业本的恐龙纸条。
  她拿出来一看,背面不知何时又被他添了一行小字:“今日任务:□ 防止某人因数学太差被劝退。”
  她气笑了:“你能不能别老在我本子上写东西?”
  “是你先动手的。”他头也不抬,“而且,我写的都是重点。”
  “谁要你管我重点不重点!”
  “不管。”他合上书,“但你要是挂科,谁给我画恐龙?”
  她噎住,盯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家伙嘴硬得离谱。
  可偏偏,每一句“不管”,都藏了点什么。
  午休铃响,她没去食堂,而是坐在座位上,翻开自己的错题本,盯着那行“找到江砚所有藏起来的‘柠’”。
  她已经找到了第一个——在伞柄上。
  第二个——在鞋底防滑胶上。
  第三个——在创可贴背面。
  第四个——在作业本的批注里。
  第五个——在错题本的角落涂鸦中。
  她低头,在任务清单后面打了个勾,又添了一行:“下一步:确认江砚是否在其他地方也藏了‘柠’。”
  她刚写完,江砚突然把一盒牛奶推到她桌上。
  “干嘛?”她问。
  “你早上没吃早餐。”他翻开书,“林初夏说你胃不好。”
  “谁让她多嘴。”她拧开牛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什么时候和林初夏说话了?”
  “她塞我手里就跑了。”他推眼镜,“还说‘这是防江砚喷雾’,结果是柠檬味的。”
  她差点呛住:“那是她瞎搞的香氛!”
  “闻着还行。”他淡淡道,“至少比你昨天喝的橙汁强。”
  她翻白眼:“你怎么连我喝什么都知道?”
  “你吸管上留了口红印。”他翻开一页笔记,“粉色,偏橘调。”
  她猛地低头看牛奶盒,果然,吸管上有淡淡的唇印。
  她脸一热,把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你能不能别这么变态?”
  “变态的是你。”他瞥她一眼,“画恐龙威胁我,翻我本子,还刻字跟踪。”
  “谁跟踪你!”她拍桌,“我那是……任务清单!”
  “任务?”他合上书,终于正眼看她,“那你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她一愣,脱口而出:“查清楚你到底在多少地方藏了‘柠’。”
  他沉默两秒,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草稿纸,抽出其中一张,递给她。
  纸上画着一只小柠檬头,正踮脚往伞柄上刻字,旁边写着:“第107次确认,伞柄‘柠’字无磨损。”
  她抬头,声音发紧:“你……你连这个都画了?”
  “第108次是昨天。”他翻开自己错题本,指着一页角落,“你吹干伞柄时,头发挡了半边脸。”
  她呼吸一滞。
  那画面她记得——她对着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