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指尖还残留着雪的凉意，那颗被她按进雪里的糖纸，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书包夹层。她没再看第二眼，只是把帆布包甩上肩，转身朝教学楼走。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发卡上的柠檬晃了晃。
早自习铃响前五分钟，她溜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瞄江砚的座位。
空着。
她皱眉，拉开自己课桌抽屉，准备拿笔，手却顿住——那支她借了三天还没还的修正带，不见了。
她立刻抬头，正撞上江砚从后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物理卷子，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柠檬徽章。他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座位，放下卷子，然后做了件反常的事：当着全班的面，把修正带从笔袋里拿出来，拧开外壳，换了一截新芯，再严丝合缝地拧回去。
程舒柠眯眼。
这动作太刻意了，像在销毁证据。
她等他去交作业，趁机溜到他桌边，假装整理讲台资料，实则迅速拧开那支刚换过芯的修正带。
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柠柠1225”。
她心跳快了半拍。
“喂。”她举着修正带堵在门口，江砚刚踏进来就被逼停。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瞳孔微缩，下一秒直接伸手抢了回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这玩意儿早就该报废了，机械故障懂不懂？”他语速飞快，耳尖却红得藏不住。
“机械故障会刻字？”她挑眉，“还是刻我名字加生日？”
“谁生日？”他推眼镜，镜片反光。
“别装。”她逼近一步，“12月25，我出生那天，耶稣都忙，你倒有空刻修正带？”
江砚没接话，转身就走，背影僵得像根冻硬的电线杆。
她盯着他坐下，一整天都没再理她。连她故意把橡皮滚到他桌角，他也只是用笔推了回去，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放学铃响，她翻出手机，确认通讯录里自己的生日确实是12月25。正要锁屏，一条快递通知弹出来：
【您有新包裹，寄件人：江砚，已送达校门口智能柜。】
她愣住。
点开详情，取件码弹出的瞬间，她想起什么——昨夜雪地里，她埋下糖纸的时间是23:36。
而快递单显示的寄出时间，是23:47。
差十一分钟。
她冲出教室，一路跑到智能柜前，扫码取件。
是个巴掌大的牛皮纸盒，没署名，只贴了张便利贴：“上次借的，还你。”
她拆开，里面是支新修正带，外壳印着“柠柠专属”四个字，底下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柠檬笑脸。
她拧开。
内壁刻着三个字母和一串数字：“JY0715”。
她盯着那串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江砚的生日？
她翻出班级群成员信息，手指滑到江砚名字那一栏——生日：7月15日。
她突然懂了。
这不是还，是回礼。
她攥着修正带往回走，脑子里全是那串数字。可等她回到教室，江砚的座位已经空了，连保温杯都忘了拿。
她走过去，想把修正带放他桌上，余光却扫到自己储物柜的门缝里，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她拉开柜门，整个人僵住。
一整排修正带，整整齐齐码在最上层。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不同品牌，不同型号，像是从全校文具店搜刮来的。每支都贴着标签，有些写着“考试专用”，有些写着“错题专用”，还有一支贴着褪色的恐龙贴纸，边角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她随手拧开一支。
内壁刻着：“CLN1028”。
她的生日。
再拧开一支，刻着：“JY&CLN0901”。
9月1日？她皱眉，翻出手机日历——那是他们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她一支支拧开，手指越来越抖。
“CLN0618”——她初中毕业典礼那天。
“JY1103”——他数学竞赛拿省一的日子。
“CLN0314”——她理综考了年级第一。
“JY&CLN0520”——去年五月二十号，她记得那天她穿了条红裙子，他一整天都在解压轴题，没抬头看过她。
日期横跨十年。
最旧的那支，外壳发黄，刻着：“CLN0903”——幼儿园入学日。
她猛地想起，那天她抢了他的变形金刚，他坐在角落哭得撕心裂肺，老师怎么哄都不行。后来她用一包贴纸“赎”回来，还附赠了半块午餐肉。
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开始记了。
她盯着满柜的修正带，喉咙发紧。
手机震动，林初夏发来消息：“江砚是不是暗恋你？他今天物理课全程走神，周景琛说他草稿纸上写了满页‘柠’字。”
她没回。
只是把那支刻着“JY0715”的修正带轻轻放进书包，其余一支没动。
临走前，她撕下一张便利贴，贴在储物柜内侧。
上面写着：“下次藏密码，别用这么明显的生日。”
写完，她顿了顿，又在背面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个小恐龙。它蹲在地上，爪子里握着一颗柠檬。
她关上柜门，背起包往外走。
走廊灯光忽闪了一下。
她没在意，走到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柜子。
门缝里，似乎有光。
她折返，拉开柜门。
那支贴着恐龙贴纸的旧修正带，不知何时被拧开了。内壁原本刻着“CLN0903”，可现在，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像是刚划上去的：
“这次，换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