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把那瓶新香氛攥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歪柠檬涂鸦。她没再喷第二次，也没把瓶子还给江砚。那道刻进镜片背面的“∞”还在掌心发烫，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她转身回教室时，走廊尽头的清洁阿姨正推着桶车经过女厕门口，头也没抬。
下午第三节课前，她去洗手间补了点水。推门进去时，隔间门虚掩着，她随手拉开最里面那间，刚要进去，鼻尖猛地撞上一股浓得发腻的柠檬草味。她皱眉，这味道太冲了，像是整瓶香氛被人倒进了空气清新剂喷头。
她后退半步想换间，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听见“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她拍了两下门板：“有人吗？”
外面没人应。
她低头看门缝，一缕透明胶水正沿着金属锁舌缓缓滴落，像是刚涂上去的。她立刻掏出手机，信号格空了。抬头看通风口，铁栅被螺丝钉死，连根头发丝都塞不进。
空气里那股柠檬草味越来越浓，熏得她太阳穴突突跳。这不是巧合。林初夏昨天说过，有人在模仿江砚的味道设局，她当时没当真。现在这味道，和江砚衬衫上的如出一辙，却多了一股刺鼻的工业酒精味。
她盯着门板，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物理课讲的受力分析。三楼，窗台离地约九米，但西侧外墙有排水管。窗帘是加厚遮光布，绑带结实。
她没犹豫，踩上洗手台，扯下窗帘绑带，三股拧成一股，一头绑在窗框的消防栓上，另一头打了个登山结。她把手机塞进内衣口袋，深吸一口气，翻出窗外。
排水管锈得厉害，她下滑时脚底打滑，右脚踝“咔”地一扭，疼得她咬住下唇。但她没松手，一路滑到二楼半才跳下，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
后背撞进一个硬实的胸膛。
江砚伸手接住了她，自己也被冲力带得踉跄两步，后背撞上墙。他皱眉：“你从楼上——？”
她没答，先摸口袋，手机还在。然后才低头看脚踝，已经肿了一圈。
“厕所门被胶水封了，”她喘了口气，“还有人往空气清新剂里灌了我的香氛。”
江砚眼神一沉，立刻从书包里掏出平板，插上U盘，调出教学楼西侧走廊的监控画面。时间戳显示，十分钟前，班花李妍拎着一瓶“柠檬草香氛”走进女厕，五分钟后出来，手里瓶子空了，还顺手往门锁缝挤了胶水。
画面角落，有个戴手套的人影一闪而过，站在对面楼梯口，像是在望风。
江砚把屏幕转向她：“看到了？”
她点头，声音冷下来：“这不是第一次了。”
教导主任骑着平衡车从转角冲出来，红点激光直射她脸：“程舒柠！你这是跳楼还是表演极限运动？”
“她被人非法拘禁。”江砚把平板举高，监控画面清清楚楚。
主任眯眼看了两秒：“就因为喷个香氛？你们现在学生太敏感了。”
“香氛只是幌子。”江砚手指划动，放大门锁处的胶水，“这是502，固化后需要丙酮溶解。她被困在里面，没有工具，没有信号，属于事实上的限制人身自由。”
主任还想开口，江砚直接翻到法律条文页：“《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八条，非法限制未成年人人身自由，可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需要我现在报警吗？”
主任噎住，激光笔红点在江砚脸上晃了两下，又滑到程舒柠脚踝：“那她跳楼——”
“不是跳，是自救。”程舒柠撑着墙站起来，脚一落地就疼得皱眉，“门被封死，通风口被钉，信号被屏蔽，你是要我等氧气耗尽？”
主任没说话，低头看自己平衡车的电量表，嘀咕：“这届学生怎么都懂法条……”
“而且，”江砚把画面切到走廊另一头，“有人戴着手套在望风，不是孤立事件。”
主任顺着看过去，那道模糊人影藏在楼梯拐角，只露出半截袖口，但手套是实验室专用的丁腈材质，不常见于日常清洁。
“这得查。”主任终于收了激光笔，“监控先封存，我上报德育处。”
江砚把平板收进包里，脱下外套披进程舒柠肩上：“先去医务室。”
医务室里，校医给她的脚踝冰敷，程舒柠靠在椅子上，闭眼养神。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张对折的纸条从门缝底下 slid 进来。
她睁开眼，捡起纸条。
正面写着“小心柠檬味”，背面画着一个戴面具的恐龙骑士，手举荧光剑，姿势和昨晚江砚用灯光打出的摩斯光束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图案，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玩笑。有人知道江砚昨晚做了什么，甚至复刻了他的“信号”。
她没慌，把纸条对折，夹进课桌抽屉里的《柠檬观察日记》。日记最新一页写着：“他记了我107次危险，那我该记他几次谎言？”
她拧开林初夏给的香氛瓶，倒了一滴在指尖，轻轻抹在纸条右上角——面具骑士的眼睛位置。
液体渗入纸面，原本看不出异常的地方，浮出一串荧光数字：D-06。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编码。D-06，是竞赛实验室的设备日志编号格式。只有参加过奥赛集训的人才知道这种编号规则。
她抬头看窗外，夕阳把教学楼外墙染成橙黄。江砚站在楼下，正和主任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那个调试器。
她低头，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香氛瓶盖内侧。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支荧光笔，在日记本空白页写下：
“D-06 = 特斯拉线圈实验日志第6号备份”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善意能被复制，那伤害呢？”
晚自习铃响，她扶着墙走出医务室。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像是电路接触不良。她路过江砚的座位时，发现他桌上放着一个未拆封的U盘，标签上写着“应急照明系统备份”。
她没碰，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写题的侧脸。
他察觉到视线，抬头看她。
她问：“昨晚的光，是你一个人打的吗？”
他笔尖一顿。
“还是，有人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