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把那张荧光显影后的纸条夹进物理笔记，指尖在“D-06”上多停了两秒。她没再看江砚，转身就走，脚步稳得不像刚扭过脚踝的人。走廊灯管还在闪，像谁在按坏的开关上跳舞。
她径直去了化学准备室。林初夏不在，但门没锁，实验台上还留着半杯泡腾片水，杯底沉淀着柠檬黄的颗粒。程舒柠拉开柜子，翻出权限卡，插进日志终端。屏幕亮起，她输入“D-06”，系统跳出一条记录：特斯拉线圈第七次测试日志，签署人：江砚、张屿。
张屿。竞赛队里那个总坐在角落、说话声音比计算器按键还轻的男生。
她调出监控回放。三天前下午，张屿拎着奶茶出现在高三（1）班后门，杯身贴着一张手绘恐龙骑士贴纸。他左右张望，把奶茶塞进她抽屉，转身时差点撞上巡楼的教导主任，吓得差点把杯子扔了。
再往前翻，五天前同一时间，同样的人，同样的杯子，同样的贴纸。
她把画面定格在张屿低头的瞬间，放大他校服袖口——别着一枚褪色的柠檬发卡，和她去年运动会丢的那枚一模一样。
程舒柠关掉屏幕，走出准备室。她没去教室，而是拐向高二实验楼。张屿的课桌在靠窗第三排，抽屉用一把生锈的铁锁扣着。她没撬，只轻轻一拉，锁扣弹开了——这锁，江砚上周修过。
她翻到夹层，抽出一张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相对论推导，错得离谱，但每一步都被红笔仔细修正。右下角画着个戴面具的恐龙，手里举的不是剑，是一杯奶茶，头顶还冒了个对话框：“燃料已送达。”
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时撞上一个人。
张屿抱着一摞练习册站在门口，脸色刷白。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问点事。”她掏出纸条，“这张‘小心柠檬味’的纸条，是你塞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发抖，眼神乱飘。
程舒柠把显影视频打开，荧光数字“D-06”在屏幕上跳动：“这编码只有奥赛组用，你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用D-06日志签过字。你送奶茶，不是巧合。”
张屿嘴唇哆嗦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是江砚让我送的。”
“条件呢？”
“他……他说只要我每周送一次奶茶，塞一张纸条，他就帮我改竞赛题，还答应在保送推荐信上签字。”他喘了口气，“他说这是‘燃料补给计划’，说你……你需要这个。”
“燃料？”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他只说，如果我不做，你就看不到未来。”张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相册里全是深夜器材室的照片。江砚穿着旧衬衫，戴着护目镜，正在焊接一块金属片。背景散落着发票，程舒柠放大最后一张，金额栏写着：8,700——正好是奥赛一等奖的奖金全额。
她盯着照片，喉咙发紧：“他还让你做什么？”
“就……戴面具，塞纸条，有时候是‘注意通风’，有时候是‘别信甜食’……他说这些是‘预警信号’。”张屿声音越来越小，“有一次我忘了带面具，他站在器材室门口，一句话没说，就把那周的辅导笔记撕了。”
程舒柠沉默两秒，把草稿纸递给他：“你画的这个骑士，为什么举奶茶？”
“他……他说骑士不一定要拿剑。”张屿低头，“他说，能递汽水的人，才是真英雄。”
她走出实验楼时，天已经黑了。晚自习铃响过三分钟，走廊空荡荡的。她没回教室，而是走向物理器材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江砚背对着门，正在调试特斯拉线圈。周景琛站在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江砚回头，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
“有事？”
“借你调试器用一下。”她伸出手。
江砚没动。
“上次你落医务室的。”她面不改色，“林初夏说要还你。”
他这才从包里拿出调试器递过来。她接过，顺手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特斯拉线圈底座。金属边框是新的，和她上周看到的不一样。
“换零件了？”
“接触不良。”他低头整理线缆，“旧的拆了。”
“我能看看吗？”
“不用——”
她已经蹲下，手指沿着边框缝隙摸索。江砚想拦，但她动作太快。美工刀划过金属，边缘翘起一片。她用力一掰，底座松开。
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给柠柠的时光机燃料。
字迹她认得。是江砚在数学草稿纸上写“程舒柠=无解题”时的那种笔锋。
她指尖发麻，从缝隙里抠出一片金属残片。边缘不规则，但形状熟悉。她翻过手心，把残片对准灯光——和第55章物理展上那个“未来回溯项目”的残片，严丝合缝。
“这些金属片，”她站起来，声音很轻，“是不是全用竞赛奖金买的？”
江砚没说话。
“张屿是你雇的‘面具骑士’，D-06是你的计划编号，你用辅导换他送奶茶，用推荐信换他塞纸条。”她往前一步，“你还用奖金买材料，改特斯拉线圈，刻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到底在做什么？”
江砚扶了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
三秒。
他开口：“如果我说，这是为了让你活着看到未来……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