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辞肯定是不会让温梨听什么天由什么命的。
不过区区一个高烧,放在平时两针就搞定的事情,现在却要闹到出人命的地步。
沈言辞看了眼端着碗吃饭的大姐,神色平平,将碗底最后一口饭吃完。
“大姐。”沈言辞走上前把手腕上的手表脱下来塞进女人手里,“大姐,我身上的现金、手机都不在了,我没办法给你钱,只有这块表值点钱。”
“辛苦你打点温水用点酒精给她擦拭下身体,就这几个地方反复擦拭。”沈言辞指了指几个大动脉的位置。
女人看了眼手里的手表,她不认识什么名牌,但她听人说过有种表是绿色的,是值钱的表。
“行,但我跟你说我可不保证她能醒来,反正还是那句话,听天由命。”
沈言辞面色冷静道:“你按我说的做,再给她用上退烧贴,感冒药、退烧药都吃上,她好了我记你恩情不会亏待你,好不了也不让你负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女人撇撇嘴也不再说什么,把碗放进灶房端了盆温水出来,把门一关。
沈言辞又去看了隔壁的朋友,大概因为经常健身的缘故身体素质不错,淋了两天雨也只是小感冒咳嗽几声。
“你把手表给她了?”朋友一脸震惊。
沈言辞点头:“这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通,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总不能分文不掏,何况还指着她帮我照顾温梨。”
人家好心救了他们三个,要不是大姐他们恐怕命都没了。
虽然那大姐没开口要钱,但沈言辞不能装作不懂。
这年头扶摔倒的老奶奶都能被讹上一笔,更何况是救三个生死未卜的人。
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在沈言辞的要求下,大姐每隔半个小时给温梨擦洗一次,退烧贴和退烧药轮流上阵,也不敢一直用,隔几个小时喂一次药擦拭一遍观察体温,再等几个小时又用退烧贴。
反反复复一整夜,温梨这烧总算是退下来了。
沈言辞用糖盐水混合给她喂了些,温梨也迟迟没醒。
山路已经被封,听大姐说已经有救援队在下面疏通,应该很快就能通路。
云州大雨第四天,雨终于停了。
山体滑坡已经控制住,晴空万里的天气给救援队伍提供了便利的条件。
山路在四个小时内疏通,有医疗队伍山上将温梨送往医院。
沈言辞在能联系到人的第一瞬间通知了宋之章。
宋之章赶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救援服,裤腿上沾满了泥浆,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
十指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温梨呢?”宋之章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在病房里面。”沈言辞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欲言又止。
来不及等他多问,宋之章推门进入病房,目光死死锁定在病床上的人影,踉跄着扑倒床边。
“温梨……”他颤抖着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
沈言辞沉声道:“她已经退烧了,医生也检查过没有其他问题,大概是因为身体太虚弱的缘故所以到现在还没醒来。”
宋之章没接话,只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贴近他的脸。
“你先去处理一下吧,你打算让温梨醒来看到你这副模样?”沈言辞提醒道。
宋之章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他快步离去。
沈言辞沉沉叹息一声。
一个小时左右宋之章就赶了回来,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衣服也换了。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她怎么弄成这样的?”宋之章冷声问。
“我们接到大雨的气象预警就往回赶,在路上遇见了山体滑坡,雨一直下不停我们停留的地方不安全只能往山上跑。”
“淋了两天雨我们三个都昏倒在路上,被一个好心的农家大姐救了,但雨势太大山路封了我们只能暂时被困在村子里。”
沈言辞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由于山里封路去不了医院,村卫生室的医生又下山了,大姐家里只有退烧贴和退烧药又不能多用,我们只能交替着物理降温。”
“阿章,是我没照顾好她,你要怪就怪我。”
宋之章双手捏紧成拳头,半晌缓缓松开,“怪你做什么,我只怪我自己。”
“谁也不曾预料会出现这种事,你已经尽力了。”
“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她。”
沈言辞没拒绝,他知道宋之章更想留在这里陪她。
沈言辞离开后,宋之章打了温水来给她擦拭,简单的擦拭了双手和双腿,他找了护士联系一个护工。
不确定温梨什么时候醒来,宋之章打算再等一个晚上。
如果温梨还没醒,他就通知双方父母。
这件事瞒不得,也不敢瞒。
……
夜幕降临。
宋之章在沙发上躺着却没有半点睡意。
床上的人依旧处于昏睡状态,夜间查房的时候医生又来检查过一次,没有其他问题。
烧也退了,脑磁共振也查过,浑身没有骨折,长时间发烧的患者身体脱水大脑受到波及,需要一个自我修复的过程。
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只是没有温梨昏睡的久。
不过也是因人而异。
总的来说就是没问题,一个字等。
宋之章从沙发上走下来,拖过椅子坐在床边,轻声的唤她名字:“温梨。”
“温梨。”
“温梨。”
“……”
温梨觉得好吵。
耳边全是宋之章的声音。
她头疼的好厉害,尤其是后脑勺的位置,像是被重物袭击过一样。
睁开眼,温梨蓦地一怔。
她发现自己飘在空中,而地上躺着另一个自己。
地上流了很多血。
宋之章跪在地板上唤她的名字,眼中布满慌乱。
他裹着浴巾将“她”抱起,横冲直撞的冲出浴室。
温梨整个人愣住,环顾四周——
这不是在她重生前摔倒的浴室吗?!
温梨想伸手触碰,指尖却穿过墙壁。
猛然间,一股强劲的吸力将她拉扯,温梨来不及尖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医院。
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宋之章像个血人般呆坐着。
身上的衬衫被染成暗红,交握的十指关节泛着青白,不受控制地发抖。
温梨从未见过这样的他,眼底的血丝蛛网般蔓延,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灵魂。
温父温母踉跄着赶来时,宋之章突然跪了下去,地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她……”
温梨飘在空中,想说和他无关,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可这嘴就跟粘了胶似的,怎么都张不开。
四位长辈没有责骂他,只是眼中责备与悲痛交织成网。
温梨脑子嗡嗡作响,有些看不懂眼前的情况。
这应该是在她摔倒之后发生的事情。
可她她不是重生了吗?怎么还能看见这些?
没等她想明白前因后果,抢救室的绿灯亮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脑干受损,能不能醒来还不好说。”
“如果这种状态持续超过三个月,我们称为持续性植物状态,也就是我们说的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