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炸开的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破门方式也太费劲了,换我家房东来一脚就开了。
可下一秒,那把毒刃离我脖子只差一寸,寒气逼得我后颈发麻。我甚至能闻到刀上那股子怪味,像是泡过药水的铁锈混着腐烂的花瓣。
然后一道黑影撞进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把我灰袍的下摆都掀了起来。他一手将我拽到身后,另一手长剑横出,剑尖直指那蒙面人咽喉。
我跌坐在地,抬头一看——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左眼角一颗朱砂痣,冷得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苏衍风。
我又惊又懵,张了张嘴,结果嗓子干得跟砂纸磨过似的,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儿?我刚才不是还在想“这操作要是被他知道就得拔剑”吗?怎么现实直接给我来了个真人快进?
蒙面人没动,手里的毒刃还举着,但明显僵住了。
“你说她本可以不管?”苏衍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像锤子砸在铁板上,“那你告诉我——现在她还能活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腕一翻,剑锋斜挑,直接震偏了对方的刀。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响,火星溅到我脸上,烫了一下。
蒙面人反应也不慢,立刻后撤半步,抬手甩出一把粉末。苏衍风侧身避过,袖口还是沾上了点,布料当场腐蚀出几个小洞。
我缩在墙角,一边捂着流血的肩膀,一边盯着那破洞心想:这要是放现代,保险公司赔不赔职业损伤啊?
没等我脑内理赔流程走完,苏衍风已经欺身上前,一记扫腿踹中那人胸口。蒙面人踉跄后退,撞在墙上,震得头顶灰尘哗哗往下掉。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苏衍风一脚踩住手腕。骨头发出闷响,毒刃“当啷”落地。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正打算给自己鼓个掌庆祝劫后余生,谁知道那人猛地扬起另一只手,掌心拍向地面。
一股黑烟炸开,混着木屑和尘灰,瞬间遮住视线。我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人已经不在原地。
窗户大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残灯摇晃。地上只剩半片撕裂的黑袍,挂在窗框上轻轻晃荡。
跑了。
我盯着那块破布,心里一阵发空。合着我刚刚拼死演戏、撒谎加诈唬,最后还是靠别人收尾?这剧本拿反了吧!
苏衍风站在窗边没追,只是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毒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冷得像在审犯人:“还能走吗?”
我愣了一下,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都坐地上了,能飞出去不成?
但我还是撑着墙慢慢往上蹭,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结果一用力,肩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行吧。”我咬牙,“能走,就是走得慢点,建议您别赶时间。”
他没接话,也没伸手扶,就那么站着看我摇摇晃晃往前挪。直到我差点被自己袍角绊倒,他才上前一步,拎住我后领把我拽正。
“别碰那扇窗。”他突然说。
我扭头看向那扇被撞烂的门:“也不能碰门?”
“门可以碰。”他语气平淡,“但窗框上有残留药粉,沾了会麻痹四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扶窗的手,顿时觉得手指有点发麻。
“早说啊!”我赶紧把手甩了两下,“我还以为这是古法驱蚊香呢!”
他瞥我一眼,眼神里写着三个字:蠢死了。
我没计较,毕竟人家刚救了我一命,爱嫌弃就嫌弃吧。我低头检查系统背包,确认保命符还在,竹管也没丢,这才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他。
“从你扬粉末开始。”他收回剑,插回鞘中,“你那招挺聪明,可惜力道不够,不然他面具都得掉。”
我一怔:“你还夸我?”
“不是夸。”他淡淡道,“是陈述事实。下次别一个人跟危险人物耗这么久,你运气不会每次都这么好。”
我撇嘴:“我也想叫支援啊,可系统它不接单啊!”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脚步沉稳,一点不像刚打完一场。我拖着伤腿跟在后面,边走边嘀咕:“合着我拼命试探线索,在你眼里就是‘耗时间’?那你要早点来,咱俩还能组队刷副本呢。”
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刚才说的‘子时三刻换药’,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心头一跳。
糟了,这话不该说的。那是我在现代看悬疑剧学的套路,随口一编,没想到他还真信了。
“呃……”我干笑两声,“直觉?天才少女灵光一闪?”
他盯着我,眼神越来越冷。
我赶紧补救:“等等,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怕说了你不信,直接把我当疯子关起来。你看我现在这样,连灰袍都破了,形象管理全崩,谁信我是清白的啊?”
他沉默片刻,终于移开视线:“先回去。这事还没完。”
“回去?”我瞪眼,“回哪儿?主宴厅?我现在这个样子进去,怕不是要被当成刺客同党当场拿下。”
“去偏殿。”他说,“你受伤了,需要处理。”
我低头看看自己:灰袍染血,头发散了一缕,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活像个逃难失败的丐帮新秀。
“说得对。”我点头,“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估计连侍女都不让我靠近酒壶。不过……你能保证没人再冲出来捅我一刀吗?”
他看了我一眼:“不能。”
我翻白眼:“谢谢,真有安全感。”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储物间,走廊静得吓人。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风吹得廊下灯笼晃荡,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走到拐角处,我忽然停下。
“怎么?”他问。
我抬起手,摊开掌心——那张保命符纸条已经被汗浸透,边缘有些发毛。我盯着它看了两秒,轻声说:“刚才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没说话。
“但我没松手。”我把纸条捏紧,“哪怕手抖得像通电,我还是把它攥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点什么,没那么冷了。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咧了咧嘴,带着点自嘲,“至少下次死之前,我能说我真的尽力了。不像上次加班猝死,连遗言都是‘PPT明天交’。”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压下去。
“走吧。”他转身继续往前,“别让伤口恶化。”
我跟着他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也吹散了我心里那股快要塌下来的恐惧。
快到偏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我差点撞上他后背,急忙刹住脚。
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记住,别再单独行动。再有下次,我不一定来得及。”
我张嘴想顶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这时,我看见他右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剑穗流苏——那个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但他确实在做。
就像紧张时的小习惯。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偏殿门口的宫灯忽然闪了一下,光线斜照在他侧脸上,映出一道浅淡的伤痕,从耳根延伸到下颌。
我没敢多看。
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跨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