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卡在老式挂钟里的铁链，拖着沉甸甸的节奏往耳朵里钻。我正琢磨这声音怎么越听越像楼下广场舞大妈跳《最炫民族风》前的踩点预热，背包忽然开始发疯似的震动。
不是刚才那种规律提示，是狂震，跟手机掉进洗衣机似的来回甩。
“靠！”我差点原地蹦起来，“导航变电臀舞了？”
苏衍风猛地侧身，剑尖扫出一道弧光，三团黑影“砰”地炸开，像被戳破的塑料袋，散成灰雾飘落。他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了跳：“别废话，跑！”
“你让我跑？”我瞪眼，“你当我是美团骑手，接单还能拒送？”
话音未落，雾里浮出七八道人形轮廓，没有脸，也没有脚，飘得比气球还轻。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吊着的木偶，手臂往前伸，指尖泛着幽蓝的光。
我后退半步，脚底一软——忘了地上还有那滩滑得离谱的油泥，整个人歪向一边，手忙脚乱去抓墙，结果摸到一团湿黏的东西，像是谁把煮烂的粉丝糊在了砖缝里。
“呕……谁在这墙上抹鼻涕？！”我赶紧甩手，却听见苏衍风低吼一声：“别动！”
他横剑挡在我前面，肩头已经渗出血丝，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那些幽灵扑上来时速度快得不像实体，可他的剑总能提前半拍截住，剑刃划过，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你撑不了多久。”我咬牙，从背包里掏出那面铜镜——系统上周奖励的“古风自拍神器”，说是能照出“隐藏真相”。我一直以为是骗人的美颜功能，现在顾不上了。
我把镜子往地上一插，调整角度，正好对上系统刚弹出的粉色任务面板。微光打在镜面上，反射出去，照在最前面那个幽灵背后。
它动作顿了一下。
“哎？”我眼睛一亮，“怕光？还是怕看见自己素颜？”
“你有完没完！”苏衍风一剑劈开左侧偷袭的影子，反手把我往后一拽，“再不走，我就把你扔这儿喂鬼！”
“喂鬼也得讲营养搭配啊！”我一边嘴硬，一边却没动。看着他肩膀又添一道新伤，血顺着袖管往下滴，砸在地上那滩油泥里，晕开一圈圈红纹。
我突然想起什么，舌头一顶腮帮子，把嘴里咬了半天的保命符纸条翻了个面。背面那行小字还在：“这次，别逃。”
“行吧。”我吐掉纸条，深吸一口气，“咸鱼翻身不是为了继续躺平，是为了踹翻鱼缸！”
我双手扶稳铜镜，把系统面板的光全反射到幽灵群后方。几只影子明显迟缓下来，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仪，画面开始抖动。
“它们不是独立行动的！”我大喊，“是被人遥控的提线木偶！主控肯定在附近盯着咱们！”
苏衍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愣。
“看什么看！”我吼回去，“你眼神再帅我也不会给你打赏！快去找源头！我给你控场！”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下一秒整个人冲进了雾里，剑光如电，直奔镇子深处。
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镜子，像举着一面抗敌大旗。四周的幽灵缓缓转头，齐刷刷朝我看来。
我咽了口唾沫：“完了，抢C位抢太狠，群演要围殴主角了。”
一只幽灵扑来，我本能抬镜一挡。蓝光撞上镜面，居然被反弹回去，正中另一只影子胸口，“啪”地炸开。
“哇哦！”我惊喜，“这玩意儿还是个反诈APP？自动拦截恶意攻击？”
第二只冲上来，我照葫芦画瓢，又是一记镜面反弹。可第三只学聪明了，绕到侧面，爪子直接抓向我手腕。
我急忙缩手，但还是慢了一拍，手臂一凉，火辣辣地疼起来。低头一看，三条红痕正在渗血。
“你大爷的！”我怒了，“摸都让你摸了，还不给五星好评？”
我索性把铜镜抱怀里，像端着托盘一样冲进人群，左晃右闪，专挑有雾气流动的地方照。每反射一次，就有影子炸开，虽然累得我胳膊发酸，但心里越来越亮堂。
原来我不是只能等别人救。
原来我也可以挡在前面。
正得意，头顶瓦片“咔哒”一响。
我抬头，一群幽灵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屋顶，密密麻麻排成一排，像参加集体跳楼前的列队仪式。它们同时抬起手，掌心蓝光汇聚，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不好！”我刚想喊苏衍风，光球已经砸了下来。
我闭眼扑倒，滚进路边沟里。爆炸声响起，热浪掀翻了半面墙，尘土混着碎瓦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咳了两声，抹了把脸，发现铜镜裂了条缝。心疼归心疼，但更担心的是——苏衍风刚才冲进去的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不会吧……别告诉我你已经被做成盲盒隐藏款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刚要迈步，脚下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一只从地底伸出的鬼手死死抓住我脚踝，皮肤惨白，指甲乌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拖进地府交物业费。
“放开！我没欠冥币！”我猛踢一脚，没挣脱，反而被拽得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剑鸣。
清越，凛冽，像冰河乍裂。
紧接着，一道黑影疾掠而回，剑光如雨，所过之处，幽灵纷纷崩解。苏衍风落地时单膝跪地，剑插进地缝，支撑着身体，呼吸粗重，左手死死按着右肩伤口。
“你……怎么回来了？！”我傻了。
他抬头，眼神冷得能结霜：“谁准你一个人逞英雄的？”
“我这不是怕你寂寞嘛。”我咧嘴笑，眼里却有点发热。
他没回话，只是踉跄着起身，站到我面前，背对着我，剑尖指向雾中残余的幽灵。
“下次。”他声音哑了，“我说逃，你就给我逃。”
“凭什么？”我撑着地面站起来，站到他旁边，“你有医保我也有保命符，谁怕谁啊。”
他侧头看我，眉头皱成疙瘩：“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知道啊。”我拍拍裤腿上的灰，“所以我才没跑。”
话音未落，屋顶那群幽灵再次聚拢，掌心蓝光再度凝聚。
苏衍风抬剑，手臂却猛地一颤，剑尖垂下。
我知道他撑不住了。
“看招！”我一把抄起裂了缝的铜镜，拼尽全力扔向空中，“现代科技，光照未来！”
镜子飞到最高点，系统面板恰好弹出新提示，强光一闪。
反射的光线如网撒下，正中幽灵群。
轰——！
整条街被蓝白光芒吞没，影子一个接一个炸开，最后只剩下一串凄厉的嗡鸣，像是老旧音响播放到最后一秒的杂音。
光散后，雾淡了些。
我瘫坐在地，胳膊发抖，嗓子干得冒烟。苏衍风也靠着墙滑坐下去，脸色发白，右手松开剑柄，血顺着指尖滴落。
“喂。”我喘着气看他，“你说……幕后那人，是不是特别讨厌反光物件？”
他闭着眼，轻轻点头。
“那我下次带十面镜子来。”我咧嘴一笑，伸手去够掉落的背包，“组个镜面 disco 舞厅，让他闪瞎眼。”
他嘴角抽了抽，睁开眼：“你真是……”
“天才？”我接话。
“找死。”他说。
我正要反驳，忽然察觉不对劲——四周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了。
我抬头，发现原本稀薄的雾气正在重新聚拢，而且颜色变了，从灰白转为暗紫，像被人倒进了一整瓶葡萄味果冻粉。
苏衍风也察觉到了，猛地抬头。
我们同时望向镇子深处。
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扳指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