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下那个木偶冲我眨了眼。
我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后背差点撞上青石板。一只手臂横空拽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把骨头捏碎。苏衍风把我扯回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我没吭声,只觉得喉咙发干,眼睛死死盯着那盏晃悠的灯。可下一秒,整条街的灯笼像是被谁统一掐了开关,全灭了。
不是熄灭,是光被吸走。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前一秒还能看清对面屋檐的轮廓,后一秒就像被人蒙了头套,连手指放在眼前都看不见。
“这……”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是不是停电了?”
苏衍风没理我,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我能感觉到他站姿变了,重心前倾,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
空气开始变重,像是走进了一个刚掀开盖子的蒸笼。湿漉漉的雾气从地面往上爬,贴着小腿往上升,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能看见吗?”我小声问。
“不能。”他说。
“那……我能抓你衣服吗?”
他顿了一下:“随你。”
我立马伸手,指尖摸到他腰侧的布料,一把攥住。说实话,这动作挺怂的,但我现在顾不上形象。保命符纸条早被汗浸软了,我把它塞进嘴里咬着,另一只手死死抠着他衣角。
系统008的弹窗突然“啪”地冒出来,粉得刺眼,照亮了我鼻尖那一小块区域。
【紧急任务已发布】
【目标:定位副本核心】
【时限:未知】
【失败惩罚:永久困于迷雾轮回】
我差点把纸条咬断:“轮回?你是想让我当NPC打卡上班吗?”
【这不是闹着玩的,】008的声音比平时急,“这地方的结界在吞噬时间,咱们已经走了三分钟,但外面可能才过了一秒。”
“所以咱们要是出不去,就成了时间泡面里的蛋?”
【……你形容得还挺准。】
我翻白眼,正要关掉面板,却发现苏衍风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居然也能看见界面。
“你能看到这个?”我戳了戳悬浮的字。
他点头:“粉色太扎眼。”
“哦,那你现在信我不是装神弄鬼了吧?”
“信不信不重要,”他往前迈一步,“任务是你接的,路是你选的。”
“嘿,当初谁说‘戴罪立功’的?怎么,现在倒怪上我了?”
“我没怪你。”他脚步没停,“我只是提醒你,别指望我一直护着你。”
话音刚落,我脚下一绊,差点跪下去。低头一看,地上那层油渍更滑了,还混进了泥灰,踩上去像踩了层猪油煎饼。
“这谁干的缺德事儿?”我扶着墙稳住身子,“洒油还不让点灯,生怕人摔得不够惨?”
苏衍风抬手示意我安静。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指尖泛起微光,一道符纹缓缓成型。可那光刚离手,就像蜡烛遇风,“噗”地散了。
“灵识被压制。”他收回手,“这雾有问题。”
“那用火呢?”我从背包里摸出火折子,打着了往面前递。
火苗刚亮,一阵阴风扫过来,直接给吹灭了。我又试了两次,结果一样。
“有人不想让我们看清。”我说。
“也可能是这地方本身就不允许。”他贴着左边墙壁走,“靠边,别乱跑。”
我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从背包里翻东西。保命符、半块干饼、写着“万一失联怎么办”的小纸条……对了!
我抽出那张纸,借着系统最后一次闪过的光看了一眼。
“摸墙走直线。”我念出来,“上周写的自救指南,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你经常给自己写这种东西?”他问。
“当然,”我咬了口干饼,“现代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假设下一秒会出事。”
他轻哼一声:“那你现在最怕什么?”
“怕这雾里突然钻出个收物业费的。”我说,“我都拖欠三百年没交了,征信肯定黑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脚步缓了一点。
我们沿着墙走了大概十来丈,街道似乎变得更窄了。头顶偶尔传来藤蔓刮擦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挠天花板。
“你说,这镇子为什么会被封起来?”我问。
“三百年前瘟疫灭镇,官方记录如此。”他说,“但没人解释为什么结界至今未散,也没人敢进来收尸。”
“所以现在咱们就是非法闯入?”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要是死了,算工伤吗?”
“不算。”
“连抚恤金都没有?”
“有,一口薄棺。”
“真贴心。”
正说着,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这次只冒出一行字:
【提示:副本核心与操控者意识相连,寻找异常能量源】
我立刻转述给他:“核心和幕后的人连着精神链接,咱们得找能量波动最大的地方。”
“镇子深处。”他判断,“通常阵眼设在中心。”
“合着咱们这是往BOSS老家送人头?”
“你也可以转身回去。”
“回去干嘛?等雾自己散?还是指望外卖小哥送来一双夜视仪?”
他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呼吸都有点费劲。我抓着他衣服的手越攥越紧,指甲都快抠进布料里。
突然,我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
我僵住:“苏衍风……我好像踩到……”
“别低头。”他低声说,“往前走。”
“可它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手臂一挡,把我往身后带了半步,“别看,也别问。”
我闭上眼,由着他拉着我往前挪。耳边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声,还有雾里不知何处传来的、极轻微的滴水声。
走了约莫半炷香,系统面板终于稳定下来,完整任务重新浮现:
【限时任务:定位副本核心】
【奖励:解除当前环境压制】
【失败:永久困于迷雾轮回】
我看完,深吸一口气:“这哪是任务,这是生死状。”
“你后悔了?”他问。
“后悔啊,”我苦笑,“后悔没多带几包辣条。这种时候吃点重口味的,至少能让心跳快一点,假装自己还活着。”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在雾里模糊不清,但语气松了些:“你倒是不怕。”
“怕有用吗?”我耸肩,“反正已经进来了,不如演点喜剧,总比哭戏强。”
他没说话,但那只一直紧绷的手,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震动起来,背包每隔三秒就轻轻颤一下。
【开启方位提示功能】
【震动频率=距离核心远近】
【越近震得越快】
“好家伙,这还带导航?”我摸着背包,“下次能不能加个语音包?来个‘前方五百米右转,注意避让幽灵’?”
【你想得美。】
我咧嘴一笑,正要收手,却听见苏衍风突然低喝:“停。”
我立马刹住。
他耳朵微动,像是在听什么。
我也屏住呼吸。
雾中,似乎有某种节奏——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声。
是钟摆。
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有东西在动。”我说。
“不止一样。”他剑已出鞘三寸,“抓紧我。”
我用力点头,手死死揪住他衣角,另一只手把保命符攥进掌心。
钟摆声越来越清晰。
而背包的震动,也开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