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风靠在高台边，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我盯着他发白的嘴唇，手心还在滴血，玉牌嵌进石碑凹槽后就没再动过。
金光顺着地面纹路爬了一圈，水晶柱上的红光彻底熄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钟声也停了。头顶的巨石还悬着，没落下来，也没升上去，就跟被谁按了暂停键似的。
“喂。”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现在睡过去，我可就当你默认我把门开到底了。”
他眼皮颤了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别碰……那扇门。”
“你还挺清醒啊？”我撇嘴，“刚才差点变成肉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么多？”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没轻举妄动。光门只开了三寸，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一道缝，边缘泛着微弱的金芒，看得久了有点晃神。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血总算止住了。背包里翻了个底朝天，只剩半包止痛粉和一张画歪的护身符，连照明符都用完了。
“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是出口还是陷阱？”我戳了戳那道光门，手指刚靠近就被弹了一下，麻酥酥的，跟插错插座的感觉差不多。
苏衍风喘了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话：“它……不是为活人设计的。”
“哈？”我收回手，“所以你是说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其实是给死人走的通道？”
他没回我，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有点散，但还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我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膝盖火辣辣地疼，刚才爬回来的时候磕了好几次，现在一动就觉得皮在撕。
“行吧，你不说话我也能推理。”我掏出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划拉，“第一，这玉牌叫‘心钥’，听着就很不靠谱；第二，启动条件是‘以心为引，以血为契’，听着更不靠谱；第三——”我顿了顿，“你手里那张烧焦的纸条写着‘别相信系统’，可偏偏这装置又像系统造的。”
我说着说着，忽然愣住。
“等等……”我转头看他，“你说这东西真能放我们出去吗？还是说它只是换个方式困住我们？”
他闭着眼，没接话。
我盯着那道光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金光流转的方式太规律了，一圈一圈，像某种程序在运行。而且自打玉牌插进去之后，空气里那种细微的电流感就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该不会……这是个上传通道吧？”我喃喃，“把我们的意识抽走，身体留在这里当干尸？”
想到这儿，我赶紧摸了摸脸，确认自己还有知觉。掐了一下大腿，疼得直咧嘴。
“看来还没被扫描。”我松了口气，回头看他，“你说句话啊，别装晕，我知道你能听见。”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你……很吵。”
“我吵？我都快成哑巴了好吗！”我瞪他，“刚才要不是我拼死拿回这破牌子，你现在早就被砸成苏氏肉饼了！”
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咳了一声，血又从肩头渗出来。
“行行行，您高贵冷艳不爱说话行了吧。”我翻了个白眼，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装置旁边仔细打量。
水晶柱内部现在一片澄净，没有红光也没有乱码，只有底层隐约浮现出一行小字：【身份验证通过，权限等级：临时访客】。
“临时访客？”我念出来，“合着咱俩是景区一日游？还得买票进出？”
苏衍风低声道：“说明……我们没被完全接纳。”
“那要是被完全接纳呢？变成正式住户？”我冷笑，“是不是还得签十年合约，每月交灵力管理费？”
我没再调侃，心里其实绷得紧紧的。这地方处处透着不对劲，尤其是那个“权限等级”。如果真是系统级别的设备，那意味着背后有人能控制我们的去留。
我蹲下身，检查玉牌周围的纹路。金光是从碑底蔓延出来的，路径清晰，像是某种能量传输线路。而高台中央的凹槽还在缓缓吸收金属匣，进度条似的，已经走到七成。
“装置还在运行。”我说，“它没停，只是换了模式。”
苏衍风靠着支柱，慢慢调整坐姿，左手撑地，右手仍虚搭在剑柄上。虽然剑已经落地，但他这个姿势，只要我敢乱来，他还能立刻捡起来拦我。
“你怀疑什么？”他问。
“我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拿到了心钥。”我抬头看他，“如果是预设流程，应该会有提示才对。可从头到尾，系统008都没吭声。”
他沉默片刻：“也许……它不能。”
“你是说，它被屏蔽了？”我皱眉，“可上一章它明明还能给我发任务……等等。”
我突然想起什么。
“你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反应不太对。”我盯着他，“你早就知道系统有问题，是不是？”
他没否认，只是抬起眼，目光沉得吓人。
“我不是第一天进副本。”他说。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以前来过？”
“三年前。”他嗓音低哑，“有人用同样的装置，把我送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愣住：“然后呢？”
“我逃出来了。”他顿了顿，“但那个人……没出来。”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度。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再把别人丢在里面。
“所以你现在拦着我不让我碰门，是因为怕我也出不去？”我问。
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光门前。
“你知道现代有个词叫‘用户体验’吗？”我回头冲他一笑，“差评太多，产品就得下架。咱们今天就算拼着账号注销，也得给这破系统一个差评。”
说完，我伸手按向那道光门。
指尖触碰到金光的瞬间，整座高台猛地一震。
水晶柱底部亮起一圈符文，颜色由金转蓝，接着，一道机械女声响起：
【主控协议激活，倒计时：五分钟】
我和苏衍风同时变了脸色。
“不是说启动就能走的吗？”我缩回手，“这怎么还带倒计时的？”
他强撑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只能扶着柱子勉强抬头：“快……拔掉玉牌。”
“拔了咱们又被石头压成夹心饼干！”我急道，“再说了，金属匣都吞进去八成了，现在停得下来吗？”
他咬牙：“那就……抢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出口开关。”
“说得轻巧！”我环顾四周，“你看见开关长啥样了吗？有按钮？拉杆？还是需要指纹识别？”
话音未落，光门突然扩张了一寸，金光变得刺眼。一股吸力从里面传来，像是要把人往里拽。
我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它在等什么？”我喃喃，“等我们主动进去？”
苏衍风盯着那道门，忽然道：“它等的不是人。”
“那是啥？”
“数据。”他说，“它要把这里的记录传回去。”
我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在副本里的所有行为，都会被打包上传？”
他点头：“包括……我们是谁，从哪来，做过什么。”
我脑子里轰地炸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只是我们被困的问题，而是整个穿越系统的秘密可能已经被某个更高权限的存在盯上了。
“不行。”我转身冲向石碑，“必须中断传输！”
我伸手去抠玉牌，刚碰到边缘，整块碑面突然升温，烫得我缩手。金光暴涨，倒计时跳到了四分三十秒。
“来不及了。”苏衍风靠在柱边，声音沙哑，“除非……有人切断能源。”
我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水晶柱底部——那里有一条细缝，像是维修口。
没有工具，没有炸药，只有我腰间的匕首。
我拔出刀，狠狠砸向那条缝。
第一下，火星四溅。
第二下，刀刃崩了个口子。
第三下，缝隙裂开一丝黑痕。
“快了……”我喘着气，举起匕首准备再砸。
苏衍风忽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