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四分五十九秒。
我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金光扫过的麻意。刚才那一震像是从骨头里炸出来的，现在胳膊还在发抖。但更吓人的是水晶柱底部浮现的蓝纹——一圈圈转得跟公司打卡机似的，规律得让人想骂街。
“它没打算让我们走。”我蹲下来，掏出炭笔在本子上画了个流程图，“门开三寸，倒计时启动，能量传输不停。这不是放行，是准备打包发货。”
苏衍风靠在石碑边，肩膀那块黑布已经湿透了大半。他抬眼看了我一眼：“你发现了？”
“废话，再看不出来我就白加了三年班。”我咬了咬笔头，“系统要传数据，咱们就是里面的文件。可问题是——”我抬头盯着那道光门，“为什么只开一条缝？真要上传，把门全拉开不更快？”
他没回答，只是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忍痛。
我盯着玉牌嵌入的位置，金光顺着纹路往高台中央爬，到一半却断了一截。就像WiFi信号差到极限，卡在九十八 percent 死活上不去。
“等等……”我伸手摸了摸那截断光，掌心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像是有东西在堵路。
“不是门坏了。”我猛地站起来，“是里面塞了东西！”
“你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
“最后一层阻碍！”我拍了下大腿，“这玩意儿就像公司内网上传机密文件，前面认证都过了，结果提示‘存在敏感内容需人工审核’——咱俩现在卡在这儿，是因为系统还不确定该不该放我们出去！”
他皱眉：“所以阻碍是什么？”
我咧嘴一笑：“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我到底是谁’这种哲学问题。”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亮起一片符文阵，半透明地浮在石板上，排列方式完全不像修真界的东西，倒像是谁把Excel表格直接投影到了地上。
“哎哟喂。”我往后跳了一步，“这排版……太像年度述职PPT了。”
“别碰。”苏衍风忽然出声，“它在读你。”
我一愣：“读我？”
“刚才你靠近光门的时候，它不只是检测灵力。”他盯着我的眼睛，“它在翻你的记忆。”
我低头看着那些符文，心跳快了两拍。难怪刚才脑子一嗡，像有人拿U盘插进太阳穴拷资料。
“好啊。”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保命符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娘不想死”，贴在符文阵空白处，“那我也给你传个文件——用户拒绝授权！”
啪的一声拍平。
整个高台猛地一颤。
倒计时停了三秒。
然后继续走。
但那三秒足够说明问题了。
“它能听懂。”我眼睛亮了，“虽然长得像远古遗迹，本质还是个程序！有交互就有漏洞！”
“你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告诉它——我不是林三小姐。”我深吸一口气，“她干的坏事我不背锅，我要活着也不是为了害人。我是林念念，一个不想被系统当垃圾处理的打工人！”
我说完，把手按在符文阵上。
一瞬间，水晶柱内部开始闪画面。
办公室的日光灯、电脑屏幕上的加班报表、救护车鸣笛划破夜空……全是穿越前的事。
接着画风一变，原身站在凤清歌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阴狠。
两个“我”重叠在一起，像两张胶片叠在投影仪上。
“你究竟是谁？”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没躲。
“我是谁？”我对着光门吼回去，“我是那个每天被KPI追着跑，做梦都想辞职却不敢递申请的人！我是那个穿过来第一天就想跑路，结果发现跑得比谁都快的人！我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得装作很拽说‘这副本我能通关’的傻子！”
我越说越大声，手指掐进符文边缘。
“你要验证身份是吧？来啊！查啊！翻我一辈子也别想找到‘该死’这两个字！因为我他妈根本不想死！”
最后一句吼完，符文阵突然闪烁了一下。
倒计时从三分二十一秒跳到了两分十四秒。
停了。
“有效。”我喘着气笑出声，“看来差评真的能让系统卡壳。”
苏衍风看着我，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你刚才……”他顿了顿，“说改写结局。”
“对啊。”我抹了把脸，“我不止要出去，我还得活得明白。以前觉得能活一天算一天，现在我知道——我不想当反派，也不想当炮灰。我想当个主角，哪怕是个嘴碎点、胆小点、总想着摸鱼的主角。”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水晶柱里的影像变了。
不再是记忆碎片。
是一行字，缓缓浮现：
【终极验证开启：请选择归属】
紧接着，光门微微扩张，金光不再吸人，而是投下两道影子。
一道是我的。
另一道……和我很像，但站姿冷傲，眼神狠厉。
那是原身的影子。
“哈？”我瞪眼，“还带人格分裂测试的？”
“它要你做选择。”苏衍风低声说，“留下她，或者否定她。”
“这不是明摆着吗？”我翻白眼，“我要是选她，你现在早就被毒死了。”
可话刚说完，那道影子忽然动了。
它抬起手，指向我。
然后开口，声音和我一模一样：
“你说你不背锅？那你享受她的美貌了吗？用她的家世了吗？拿着她的身体逃命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外来的？”
我僵住。
“你靠着她的身份活到现在，现在却说她做的事和你无关？”影子冷笑，“林念念，你比我更虚伪。”
苏衍风猛地握紧剑柄。
“别信它。”他盯着那影子，“这是障眼法。”
“障眼法？”我苦笑，“可她说的是事实啊。我确实用了这具身体，用了林家三小姐的身份。我没做过坏事，但我也没主动去赎罪。”
影子逼近一步：“那你现在算什么？正义使者？受害者？还是——披着好人皮的新反派？”
我没有后退。
“我是骗子。”我终于开口，“我骗过自己，也骗过别人。但至少我现在敢承认——我不干净，我不完美，我有时候也想逃。可我还是站在这儿，没松手。”
我伸手按回符文阵。
“你可以质疑我，但别指望我否定自己。我要活着，不是因为我是圣人，而是因为——”
我抬头，直视那道影子。
“我还没活够。”
话音落下，影子剧烈晃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倒计时再次暂停。
光门边缘的金芒开始向内收缩，仿佛在重新校准。
苏衍风忽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小心。”他声音很轻，“它要答案了。”
我点点头，正要说话。
水晶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响。
像是系统确认键被按下。
整座高台安静了一瞬。
然后，符文阵中央缓缓升起一块半透明晶片，上面浮现出三个字：
【请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