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陷进泥坑的时候，我正盯着晶片发呆。
倒计时还剩七十一个时辰，红字像催命符一样挂在屏幕角落。我戳了戳界面，想看看有没有隐藏任务提示，结果弹出个小窗：【温馨提示：保命符禁用期间，请珍惜生命，文明穿越】。
我翻了个白眼，把晶片塞回背包。
苏衍风坐在我对面，闭着眼假寐，手里还攥着剑柄。他脸色比刚才好些了，但呼吸还是有点沉。这人倔得离谱，明明走路都晃，非说“无碍”，一上车就抢着坐外侧，搞得我像是需要保护的弱鸡。
“你松手一会儿会死吗？”我看不下去了，“又不是第一次坐车，难不成幽影阁的人还能从车底钻出来？”
他眼皮掀了掀，没睁眼：“万一有埋伏。”
“那你也得留着力气打架。”我叹了口气，“再说了，真要来人，我还在这儿呢，咱俩谁更危险还不一定。”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终于把剑松开了。
我得意地翘起嘴角。自从心魔副本出来后，这家伙对我态度确实变了点。虽然嘴上还是冷冰冰的，可行动已经不说“按律处置”那一套了。
车夫在前面吆喝了一声，马蹄踩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声。窗外山色渐暗，林子也稀疏起来，远处能看见一条干涸的河床，像条灰白色的带子横在地里。
“青石镇还有多远？”我探头问。
“快了，翻过前头那个坡就到。”车夫指了指前方，“不过……这天色不太对。”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太阳本该往西落，可光线却斜斜地从北边照过来，树影全歪了方向。天上飞的鸟群也不是正常往前飞，而是绕着圈打转，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阵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掏出晶片。屏幕上能量读数疯狂跳动，最高飙到九百多——这是系统预警红色等级的标准。
“苏衍风！”我压低声音，“数据异常，跟副本里那种波动很像。”
他瞬间睁眼，手立刻搭回剑上，目光扫向窗外。就在这时，旁边小溪里的水突然往上倒流了一段，然后啪地落回原处。
“空间扰动。”他声音绷紧，“不是自然现象。”
“幽影阁动手了？”我捏着晶片的手心有点出汗。
“不一定是在攻击。”他盯着远处的山口，“更像是……某种仪式正在进行。”
我忽然想起系统给的任务说明：“最后一次能量波动出现在青石镇。”
现在看来，不是“出现过”，是“正在发生”。
车夫显然也察觉不对，赶忙勒住马，回头问：“要不要绕路？”
我正要说话，苏衍风先开口：“继续走，但放慢速度，别进镇。”
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急着冲进去抓人了？”
“现在进去，等于送上门。”他语气冷静，“他们既然敢干扰天地法则，必然设了陷阱。我们得先确认镇内情况。”
我点点头，心里暗爽。以前这人可是见反派就砍，现在居然学会侦查了，进步不小。
我把晶片贴在车窗上，开启扫描模式。几秒后，屏幕上跳出热感图——整个青石镇黑乎乎一片，几乎没有生命信号。零星几个红点分布在镇子边缘，位置固定不动，连起伏都很微弱。
“这些人要么在装死，要么已经……”我说不下去了。
苏衍风凑近看了一眼，“不像活人反应。”
“会不会是傀儡？”我嘀咕，“上次副本里那个蒙面人，临死前还提过什么‘献祭之躯’……”
话没说完，晶片突然震动了一下，自动弹出新提示：【检测到高密度执念残留，来源：青石镇中心祠堂，建议谨慎接近】
我盯着“执念”两个字，脊背有点发凉。心魔副本里的幻象，就是靠执念形成的。如果幽影阁真能把这种力量搬到现实世界……
“他们不只是想封印副本。”我喃喃道，“他们是想造一批新的心魔战场。”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所以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沉默了几息，马车缓缓爬上山坡。等到了顶，眼前的景象让我差点把晶片摔了。
青石镇就在眼前，可根本不像个镇子。没有炊烟，没有狗叫，连晾在外面的衣服都没有。街道空荡荡的，两旁屋子门窗大敞，像是被人仓促丢弃。镇口立着块破木牌，写着“青石镇”三个字，其中“镇”字裂开一道缝，风吹过时发出嘎吱响。
最诡异的是，镇子上空飘着一层薄雾，颜色发灰，不散也不动，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这地方……”我咽了口唾沫，“比我想象中还邪门。”
“先不下车。”苏衍风低声说，“绕到北坡高地，居高临下观察。”
我同意。现在贸然进去，万一触发什么阵法，连退路都没有。
车夫调转马头，沿着山路往北走。大概半炷香后，我们在一处灌木丛后停下。这里地势高，能看清全镇轮廓。
我再次打开晶片扫描，这次加了穿透模式。画面刚加载出来，我就愣住了。
镇中心那座祠堂底下，竟然有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结构复杂得像迷宫。而且里面有不少红点在移动，节奏整齐，像是在列队行走。
“有人。”我指着屏幕，“不止一个，至少二十个。”
“不是居民。”苏衍风眯眼，“步伐一致，像是受控。”
我忽然想到什么，翻出之前系统发的资料包，在“幽影阁”词条下找到一段记录：“通过禁术‘凝念成形’，可将活人转化为执念载体，用于操控空间节点。”
“他们拿活人当电池？”我头皮一麻，“难怪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必须阻止。”苏衍风语气坚决。
“可我们才两个人，对方明显有准备。”我咬着指甲，“而且系统还把我的保命符给禁了，我现在就跟裸奔差不多。”
他侧头看我，“你以前不用符也能活下来。”
“那是运气好！”
“这次也会。”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我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我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不进镇，由我用晶片远程监测能量流向，他负责警戒四周。一旦发现有人出镇或启动阵法，立刻采取行动。
我趴在地上，把晶片贴紧泥土，试图捕捉更深的信号。几分钟后，数据开始刷新——能量源确实在祠堂下方，而且每隔一刻钟就会脉冲一次，频率稳定。
“他们在充能。”我小声说，“目标可能是下一个副本入口。”
苏衍风点头，“等他们转移时动手。”
就在这时，晶片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滴”，屏幕闪了下，冒出一行之前没有的字：【警告：侦测到监听程序，建议立即更换扫描频率】
我猛地抬头，“有人在监视我们的探测信号？”
苏衍风眼神一冷，“撤设备。”
我赶紧关掉扫描，把晶片塞进怀里。可就在收手的瞬间，指尖碰到背包角落那叠保命符纸条——它们安静地躺着，一张都不能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等。”他盯着镇口的方向，“他们总会出来的。”
夜色渐渐浓了，风穿过树林，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闷味。远处的青石镇依旧死寂，唯有那扇歪斜的木牌坊，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缩了缩身子，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只是荒凉。
它像是张着嘴，等着我们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