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五分零一秒。
那行字还挂在墙上，蓝得发冷，像谁在墙上泼了一勺冰水。我盯着它，手指从发射器冒烟的残骸上缩回来，指尖烫得有点发麻。
“完犊子了。”我说。
苏衍风没接话，蹲在墙边用剑尖划地，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他额角有汗，右臂还挂着，但左手稳得很，一寸一寸沿着地面裂缝探灵气。
我靠着石桌坐下来，腿上的烧伤一跳一跳地疼。低头看，血已经把裤腿边缘染成深褐色，黏在皮肤上，一蹭就扯着肉疼。我没空管这个，脑子里转得飞快。
“刚才那个声音……不是系统008。”我咬着后槽牙，“它虽然嘴毒，但从没说过‘清除程序’这种话。它顶多骂我一句‘操作下饭’然后电我一下。”
“是有人在模仿。”苏衍风抬头，眼神冷，“而且知道你会用什么招。”
“不止知道。”我冷笑，“连我背包里有个破信号器都算准了，等我拿出来再毁掉——这不是防御，是钓鱼。”
空气静了一瞬。
我忽然想起玉简底部那个凹槽，还有白袍人说的那句“引导其与首席弟子建立深度羁绊”。胃里猛地一沉，像吞了块生铁。
“我们走的每一步，可能都在别人剧本里。”
苏衍风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那就别按剧本走了。”
他走到西北角那条地缝前，俯身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往里探。我吓一跳：“你干嘛？不怕钻出个蛇头咬你脸？”
“不是蛇。”他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湿泥，“有气流，往下通。”
我爬过去看了一眼，缝隙不宽，勉强能塞进一只手掌。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吸力，像是下面有个看不见的口子在喘气。
“地下有东西在运转。”我说，“供能的？”
“不是供能。”他摇头，“是施术。这阵法不像机关，倒像是活的——只要源头不停，封印就不会断。”
我眯眼琢磨这话，忽然想到什么，翻出背包里那件七宝流云裙。衣服软乎乎的，摸着像丝绸，其实内衬织了层灵波感应丝线，是上次副本通关时系统硬塞给我的“女性专属奖励”，当时我还吐槽说是不是想让我跳脱衣舞换情报。
现在顾不上嫌弃了。
我把裙子贴到墙面符阵边缘，屏住呼吸。
几秒后，衣料下摆泛起一点金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下。
“动了！”我压低声音，“它在吸收那股蓝光！而且方向一致——全往地缝那边流！”
苏衍风凑近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能量逆向流转，不归元，不散逸，反而持续注入。此术已超出了寻常禁制范畴。”
“翻译成人话？”我问。
“有人在用活人或魂魄做引子，养阵。”他说得平静，听得我后脖颈一阵发凉，“这种术，一旦启动，就必须不断喂力量，否则反噬施术者。但现在阵法稳定，说明——”
“说明底下那人撑得住，甚至很享受。”我接上。
我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了：这地方不能久留，但也绝不能逃。
逃了，他们还会再布一次局。
只有斩断源头，才能真正破局。
正想着，我忽然觉得掌心一痒。
低头一看，那张随身带的保命纸条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滑了出来，背面朝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正浮现出一行乱码，像是有人拿毛笔蘸水写上去又马上蒸发的那种模糊感。
“又来活了？”我嘀咕着，赶紧咬破手指，把血抹在纸条上。
这是我在第30章自己设的应急协议——万一系统真挂了，还能靠血契激活隐藏信道。当时系统008骂我“防队友胜过防敌人”，现在看来，它骂对了。
血渗进纸纤维的瞬间，乱码开始重组。
一个个字浮现出来：
【任务更新：检测到高维禁术“九幽锢形阵”正在激活，唯有摧毁施术核心方可解除封锁。线索指向北方十里外废弃矿道，疑似连接地下祭坛。】
我念完，嗓子有点干。
“九幽锢形阵……听着就像午夜凶铃套餐附赠的诅咒碟片。”
苏衍风看着我：“你能确定这消息来源？”
“不确定。”我老实说，“但能在我纸上写字的，要么是系统008残存信道，要么就是能黑进我保命符的超级黑客。不管是哪个，至少现在和我们的目标一致——拆阵。”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这是陷阱呢？”
“当然是陷阱。”我咧嘴一笑，“可咱们现在站在一个写着‘五分钟后把你删号’的房间里，还讲究什么真假？就算是陷阱，也得先走出去再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就去矿道。”
我扶着桌子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嘴里蹦出一句：“哎哟我祖宗，这伤再拖下去就得截肢改义体了。”
苏衍风伸手拽了我一把，力气不小，就是动作有点僵，估计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你走不动。”他说。
“我不走，你背我？”我挑眉。
“不是我背你。”他看向地缝，“是顺着它下去。”
“你说啥？”我瞪眼，“这缝塞只猫都费劲！”
“不一定非要整个人进去。”他抽出腰间匕首，在指尖一划，滴了三滴血在地上裂缝口。血珠刚落，就被吸了进去，像沙地吞水。
紧接着，地面嗡了一声。
一道细长的裂口缓缓张开，宽度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底下黑黢黢的，风更大了，带着一股铁锈混合陈年香灰的味道。
“你这是……召唤了地铁入口？”我傻眼。
“这是阵法供能通道。”他说，“既然能量能上下，人也能。”
“可这也太窄了，卡住怎么办？”
“卡住就卡住。”他淡淡道，“反正清除程序也不会因为你卡在半路就暂停。”
我翻了个白眼：“合着你是嫌我话多想把我塞墙里堵洞？”
他没笑，但眼角动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七宝流云裙塞回背包，顺手把玉简碎片也装进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摄像头——那玩意儿一直黑着，但我总觉得它还在看。
“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能顺手拔了你们的网线。”
苏衍风已经先下了裂缝，半个身子没入黑暗。我紧了紧背包带，单腿蹦到边缘，正准备往下蹭。
突然，掌心那张纸条又痒了一下。
低头一看，最后一行字正在消失：
【提示：施术者与你有关。】
我呼吸一顿。
还没来得及细看，整张纸“啪”地自燃起来，火苗蹿得不高，却烧得极快，几秒就化成灰，顺着风飘进了裂缝深处。
我坐在边缘，没动。
风从地底往上吹，吹得我额前碎发乱晃。
手里只剩一点焦黑的纸屑，轻轻一捏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