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裂缝边缘,手里攥着那点焦黑的纸屑,风从地底往上吹,带着一股陈年香灰混着铁锈的味道。还没缓过神,苏衍风已经在下面伸手:“下来。”
声音不高,但稳得像块石头。
我没再废话,把背包往胸前拢了拢,单腿一滑,整个人顺着狭窄的岩壁往下坠。他左手一把拽住我的背包带,落地时膝盖狠狠磕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轻点,我这身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摔。”我龇牙咧嘴地站直,“再说下次能不能挑个宽敞点的门?这跟钻狗洞有什么区别?”
他没理我,只低头检查地面裂缝的走向,指尖在石缝上轻轻一碰,灵气微动。
我喘匀了气,从背包里摸出七宝流云裙。衣服软乎乎的,内衬那层灵波感应丝线还在微微发烫。我把裙子摊开贴在地上,等了几秒,下摆金纹果然又泛起光来,方向直指前方矿道尽头。
“有反应。”我说,“能量流向一致,频率也对得上。咱们没走错。”
苏衍风点头,顺手把破军剑握紧了些。他右臂还挂着,动作受限,走路也比平时慢半拍,可那股子冷劲儿一点没少。
我们一前一后往前挪。通道不宽,头顶低矮,时不时得弯腰。我腿上的伤一路磕磕碰碰,血渗得裤腿都硬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小刀在肉里搅。
“你说……系统008要是还在,现在会不会跳出个弹窗,写‘恭喜宿主进入地狱观光团第三站’?”我边走边嘀咕。
“它更可能写‘当前存活概率:12%’。”苏衍风头也不回。
“哇,你学会抢梗了?”我乐了,“进步挺大啊,下次可以试试说‘笑死’或者‘破防了家人们’。”
他脚步顿了顿,没接话,但我敢打赌他嘴角肯定抽了一下。
越往前,空气越闷。一股子腐臭味混着金属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发胀。地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透的血,又被反复踩踏过,黏在鞋底甩都甩不掉。
“这地方真不像正经人待的。”我皱眉,“倒像是哪个变态医生搞人体实验的后花园。”
苏衍风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矿道豁然开阔,一道半塌的石拱门立在尽头,藤蔓缠绕,碎石堆叠,隐约能看出是人工开凿的入口。门后漆黑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从里面缓缓溢出,飘到地面三寸高就不再上升,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凑近一点,伸手试探。
指尖刚触到雾气,皮肤立刻发麻,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赶紧缩手,掌心已经泛起一层淡红。
“有毒?”我问。
“不是毒。”他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缕雾气,青光微闪,“是灵力污染,掺了怨念和死气。普通人沾上会疯,修士也会神识紊乱。”
我盯着那扇门,心跳不自觉加快。
就在这时,背包里的玉简碎片突然嗡了一声,震得我肩膀一抖。
“它又来了。”我掏出碎片,发现边缘裂痕处竟浮现出几道血色纹路,和洞口藤蔓上爬的那种一模一样,还在缓慢蠕动,像活的一样。
苏衍风也看见了:“这是‘九幽锢形阵’的引脉符文。源头就在里面。”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咬了下指甲,又立刻意识到这动作太怂,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刚才那张纸条最后说……施术者与我有关。”我低声说,“你说会不会是原身以前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现在被人记仇了?”
“有可能。”他看着我,“也可能,不是她干的,而是有人想让她背锅。”
我哼笑一声:“反正不管是谁,现在都拿我当棋子使。行吧,那我今天就去会会这位‘老熟人’。”
我从背包夹层抽出一张新写的保命符,刷了层口水贴在胸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坑”。
“这符有用?”他问。
“心理安慰。”我耸肩,“但万一真能挡一下,也算赚了。”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解下剑穗上的流苏,缠在左腕一圈,打了结。
“你要进去?”他问。
“不然呢?转身跑路,回去写个《我在修真界误入邪教总部》的回忆录?”我翻白眼,“我要进去。不管里面是谁,我都得看看他凭什么拿我当工具人。”
他沉默两秒,点头:“我在你身后。”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洞口走。
刚跨过石拱门,地面猛地一震。
灰雾瞬间翻涌,卷成漩涡状,朝着深处退去。与此同时,七宝流云裙下摆的金纹骤亮,玉简碎片嗡鸣不止,指向洞穴更深处。
苏衍风剑尖划地,迅速布下一道简易警戒阵。我则蹲下身,用指甲抠了抠墙上的血色纹路。
“这不是临时刻的。”我抬头,“这些符文有年头了,至少存在了十几年。而且……”我顿了顿,“它们在吸收外界灵力,反向输送进地下。这根本不是封印阵,是养阵。”
“养殖场。”他接道。
“对。”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专门养这种恶心东西的地方。我们不是第一批来的,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他望向洞内,眸色沉冷:“那就别让它再养下去。”
我们继续往里走。通道越来越窄,两侧岩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呼吸。空气中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脑子发沉。
二十丈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处开阔岩台。地面平整,中央有个凹陷的圆形坑,边缘刻满符文,坑底积着一层黑水,表面漂浮着灰雾,偶尔泛起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我蹲在坑边,用树枝戳了戳黑水。
水不流动,却像有生命般缓缓收缩,形成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转瞬又散开。
“这玩意儿……是不是在看我?”我往后一缩。
苏衍风站在旁边,左手按剑,目光锁定坑底。
就在这时,我胸口那张保命符突然发烫。
低头一看,符纸边缘开始变黑,字迹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
我刚想撕下来,符纸“啪”地自燃,火苗蹿起一寸高,烧得极快,几秒就化成灰,随风飘进黑水坑里。
火光熄灭的瞬间,坑底的黑水猛地一颤。
人脸再次浮现,这次更清晰了些,嘴唇微动,仿佛要说什么。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苏衍风猛然拽我后退一步。
坑底的水“哗”地炸开,一股灰雾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我们当头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