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掐进掌心,泥土混着草屑沾在指甲缝里。苏衍风的手势落下来,三、二、一——我们同时起身。
火还在烧,黑烟滚滚往上冲,守卫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来回跑,有人提水桶,有人拿拍子打火星,还有人站在边上吼:“快!东区通风口别漏了!”喊声乱糟糟的,没人注意我们这边的草丛。
我弯着腰,贴着地面往前蹭。膝盖压过碎石和焦木,每一步都慢得像在爬井盖。身后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是苏衍风跟了上来。我不敢回头,只凭余光扫到他影子压在我左后方,像堵墙似的挡着可能来的视线。
烟味越来越浓,呛得我鼻腔发痒。我憋住气,手肘撑地,一点点挪过最后一段空地。脚下一滑,踩到块带油的木片,整个人差点扑倒。我立刻收力,单膝跪地稳住身子,心跳“咚咚”撞在肋骨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听见。
苏衍风伸手虚扶了一下我的肩膀,没真碰,只是提醒我小心。我冲他眨了下眼,表示没事,继续往前。
终于到了土坡边缘。这里离制造地点的大门只剩三丈远,铁皮围墙上刷着斑驳的灰漆,门框歪斜,锁链耷拉着,像是谁走得太急忘了关。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信。
我趴在地上,把脸贴到草叶间往外看。大门内侧有条细长的金属板嵌在地面,半埋着,反着微光。我眯眼看了两秒,脑子猛地一紧——这玩意儿像极了公司楼下停车场的地感线圈。
“地上那条……”我压低声音,嘴几乎贴着苏衍风的耳朵,“一踩就报警。”
他点头,目光扫过门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照出地面的一道道接缝。远处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哒、哒、哒,不快不慢,应该是巡逻的人。
我们不能从正门进。
我咬了下嘴唇,忽然想起什么。原身小时候偷溜去账房翻银票,听那个叫林远的老账房喝醉后嘟囔过一句:“夜里检修走侧道,通风口铁栅松。”当时只当是胡话,现在想想,八成是真的。
我轻轻扯了下苏衍风的袖子,用口型说:**绕后。**
他皱眉,但没反对。我们俩一前一后,沿着墙根往东侧挪。这段路更窄,杂草长得比人高,枝叶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我顾不上管,只盯着前方,生怕错过那个通风口。
十步、五步、两步……
看到了。
一个拳头大小的铁栅栏嵌在墙角,焊点锈得发红,有一处明显裂开,缝隙足够塞进一只胳膊。我伸手试了下,果然能晃动。
苏衍风先上。他动作轻得像猫,一手撑地,翻身就钻了进去。落地时靴底擦过水泥地,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我们俩瞬间僵住。
里面的脚步声停了。
我屏住呼吸,手摸到短刃柄上。苏衍风伏在地上不动,眼睛盯着门内通道。
几秒后,脚步声又响起来,继续往前走了。
我松了半口气,赶紧把自己往里挤。腰卡了一下,我咬牙硬顶,衣服被铁丝勾住,“刺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我不管,顺势滚进去,趴在苏衍风旁边。
车间里气味复杂,机油混着铁锈,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腐味。头顶是裸露的管道,滴着水珠,啪嗒、啪嗒,砸在地面积水里。远处那盏灯吊在天花板上,光线昏暗,照出一排排机器轮廓。
我们趴了几分钟,等心跳稳下来,才慢慢抬头往前看。
通道两侧堆着杂物,有报废的齿轮箱、断裂的传送带,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墙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今日巡检已毕”几个字,笔迹潦草,像是随手划拉的。
我咧了下嘴——这地方管理比我们公司行政还松。
苏衍风轻轻碰了我一下,示意往前走。我点头,两人贴着墙根,一步步挪。地板有些湿滑,我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生怕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十步之后,前方出现一道半透明隔板,像是某种防爆玻璃。透过它,能看到车间中央的景象。
我停下,心跳突然加快。
那里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足足三层楼高,像个倒扣的铁钟,外壳由一块块金属板拼接而成,表面布满螺栓和接口。底下连着粗大的管线,像血管一样扎进地面。顶部有个圆形开口,罩着防护网,隐约能看到内部转动的齿轮。
这就是武器。
我没见过实物,资料上也没图,可站在这东西面前,那种压迫感根本藏不住。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却像随时会睁开眼的怪兽。
我咽了下口水,手心全是汗。
苏衍风站在我右侧,半蹲着,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视四周。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计算——巡逻路线、死角位置、最近的掩体。
我悄悄掏出怀里的资料纸,借着微光看了一眼。背面是我画的简图,标着“主控台”“能源舱”“排气口”几个词,都是瞎猜的。现在看,这图跟眼前的东西比,就像小孩画的积木。
我把纸折好塞回去,抬头再看那武器。它的侧面有扇小门,门把手上挂着个牌子,写着“非检修人员禁止入内”。字迹新鲜,油漆都没干透的样子。
有意思。
这种核心设备,居然连个电子锁都没有?靠一块破牌子拦人?
我扭头看向苏衍风,用口型问:**现在怎么办?**
他摇头,示意再等等。
我们继续伏着,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越来越闷。我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抽痛,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戳。我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远处的脚步声又来了,这次是从另一条通道过来的。我立刻低头,把脸藏在阴影里。那人穿着灰色工装,手里拎着工具箱,走路有点跛。他走到主控台前,按了几个按钮,屏幕亮起绿光,照在他脸上。
是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神疲倦。他看了眼数据,嘀咕了一句:“电压正常,冷却够用。”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他彻底消失,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衍风轻轻拍了我一下肩膀,指了指那扇小门。意思是:可以靠近了。
我点头,两人贴着隔板边缘,慢慢往前移。地板上有层薄油,踩上去滑腻腻的。我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留下脚印。
离小门还有五步时,苏衍风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框上方,有个黑色的小盒子,正对着入口,镜头泛着微弱的红光。
摄像头。
我皱眉。这玩意儿怎么没在火场那边联动报警?难道……是坏的?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发现红光一闪一闪的,不太稳定。再仔细一看,镜头蒙着灰,角落还有蜘蛛网。
估计是长期没人维护,坏了也没修。
我冲苏衍风点点头,指了指摄像头,又做了个“断电”的手势。他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抬手拦了一下,让我再确认。
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墙边有根废弃的电缆,一头垂在地上,另一头连着天花板上的接口。我轻轻扯了下,线是松的。
机会来了。
我慢慢起身,踮脚把电缆往摄像头方向甩。线头碰到盒子的一瞬间,它猛地闪了两下,红光熄灭。
成了。
我松了口气,正要往前走,苏衍风却突然伸手把我拽回来。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阵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抬头一看,天花板上有个检修口,盖子正在缓缓打开。
我心头一紧,拉着苏衍风迅速后退,躲进一堆报废的齿轮箱后面。两人蜷缩在角落,屏住呼吸。
几秒后,一只机械臂从检修口伸出来,带着探照灯,左右扫了一圈。灯光掠过我们刚才站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盖子重新合上,一切恢复安静。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地方不止有摄像头,还有自动巡检装置。
刚才要是慢半步,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苏衍风靠在我旁边,呼吸很轻。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还行不行”的质疑。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回了个“你少瞧不起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