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抓了把土抹在脸上，又脱下外袍反穿，把颜色较亮的一面藏进去。然后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步朝那扇虚掩的铁门挪去。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铁锈和潮湿木头的味道。我伸手轻轻推了推门，铁链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老骨头打了个喷嚏。我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里面没动静，才继续往前蹭。
门内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边堆着破烂的机器零件，像是被谁随手扔在这儿忘了收。地上铺着厚灰，脚印清晰可见——刚才那人进来时留下的。我蹲下身看了看，鞋底花纹很特别，中间有个小凹点，走路一瘸一拐的，估计是左腿有旧伤。
这倒好，万一待会儿要追人，我也能靠这个认出来。
我重新裹紧衣服，把布条缠在脚上，慢慢往里走。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落脚，避开地上的碎铁片和断裂的木板。头顶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几缕暗红色的晚霞，像谁在天上划了道口子。
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尽头出现一道拱门。门后透出微弱的光，还有低沉的人声。我立刻贴到墙边，心跳开始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袖口——这毛病改不了，一紧张就想撕点什么。
我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
是个大厂房改造的厅堂，大概能装下百来号人。正中央搭了个简易高台，上面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他说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像是练过的。
台下坐了不少人，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穿劲装的，也有披斗篷的，统一特点是——都不爱洗脸。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坐在那儿跟庙里泥塑似的，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我缩回身子，靠在墙上缓了缓。肺里像塞了团棉花，呼吸得格外小心。现在不是愣着的时候，得找个地方藏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左边有堆报废的织布机，锈得不成样子，但我发现其中一台底下有空隙，刚好够我钻进去。我趴在地上，一点一点蹭进去，膝盖压到一块尖石头，疼得我差点哼出声。硬是咬住嘴唇忍住了。
刚躺平，就听见里面那人开口了：“三日后，计划启动。”
我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说：“中枢节点将在子时开启，届时守卫换岗，禁制最弱。只要拿下那处，整个城防系统就会瘫痪一半。”
底下有人低声议论，但没人敢打断。
他又说：“这一次，不会再有失误。上次在码头暴露，是因为有人擅自行动，坏了规矩。”说到这儿，语气冷了几分，“我已经处理了。”
我眼皮跳了跳。处理了？是杀了还是关了？这人说话真不含糊。
接着他提到几个地名，我都记住了：东市粮仓、北门水道、钟楼地下井。这些都是关键位置，平时都有重兵把守。可要是真按他说的，在子时动手，确实有机会钻空子。
我心里飞快盘算着。这些地方离我们现在的位置都不远，尤其是钟楼，就在西市边上。我和苏衍风约的就是那儿……
想到这儿，我猛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知道我们的汇合点。
不然怎么偏偏挑钟楼？
我手心开始出汗，悄悄把手抽出来擦了擦。这不是巧合。要么是有人泄密，要么就是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
台上那人还在讲：“行动代号‘破晓’，所有小组必须在戌时前到位。不得提前暴露，不得私自联络。违者，按教规处置。”
底下齐声应了一句：“遵令。”
声音整齐得吓人，像一个人在说话。
我屏住呼吸，努力记住每一个关键词。“破晓”、三日后、子时、中枢节点、各小组……这些信息要是能带出去，至少能让苏衍风有个准备。
可我现在出不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点了几盏油灯，光线昏黄。我看不清台上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他右手时不时抬起，似乎在比划什么手势。他的袖口绣着一圈暗纹，像是某种符文，一闪一闪的。
突然，他顿了一下，说：“另外，关于林氏商行那个女人——”
我整个人瞬间绷紧。
“她最近动作频繁，已经察觉到部分据点的存在。不必再试探，直接清除。”
底下有人问：“是否需要设伏？”
“不用。她胆子小，做事犹豫，只要放出假消息，她自己就会送上门来。到时候，让她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更有意思。”
我差点把指甲咬破。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什么叫“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谁是我最信任的？苏衍风？凤清歌？还是系统008？后者现在还躺在数据池里充电呢！
我强压住心里翻腾的情绪，告诉自己：冷静，你现在不能慌。听下去，多听一句都是赚的。
那人继续说：“其他目标暂时按兵不动。特别是玄天宗那边，苏衍风虽然受伤，但仍是最大变数。不要正面冲突，等他彻底孤立无援时，再动手不迟。”
我皱眉。他知道苏衍风受伤？
看来下午那场围攻不是偶然。他们是故意放人走漏消息，就是为了引我过来。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秘密集会。没有守卫，没有暗哨，门也不锁。就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一样。
可如果这是个陷阱，为什么还要把计划说得这么清楚？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知道。
要么是自信我出不去，要么是……这里本来就是个幌子。
但我没时间细想了。台下的人已经开始起身，收拾东西准备散会。我得赶紧找个更安全的位置，或者趁乱溜出去。
我试着往后退了点，结果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
“咯吱——”
一声轻响，在这片寂静里简直像炸了个雷。
我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台上那人没说话，但下面有人开始低声传话：“刚才有声音。”“是不是老鼠？”“去查查看。”
脚步声响起，两个人朝我这边走来。
我立刻蜷缩身体，把脸埋进臂弯，一动不敢动。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们走到织布机前，其中一个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
我闭着眼，假装昏迷。
他看了两秒，说：“没人。”
另一个说：“可能是风吧，这破房子到处漏气。”
两人转身走了。
我缓缓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我以为自己完了。还好这堆破机器遮得严实，加上我脸上抹了土，看起来就跟一堆垃圾差不多。
可我不敢再待下去了。
他们马上就要散会，到时候人多眼杂，更难脱身。我得赶在所有人离开前找到出口。
我小心翼翼地从织布机底下爬出来，贴着墙根往另一边挪。那边有扇小门，半开着，可能通向侧廊或仓库。
就在我快要靠近时，忽然听见台上那人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停下脚步。
“首脑大人明日亲临旧矿洞，验收最终布置。各位首领，务必准时到场。”
我脚步一顿。
首脑？明天？旧矿洞？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原来这里不是主据点，只是个分会场。真正的核心在别处。这些人也不是最高层，顶多算中层干部。
而真正的大人物，明天才会露面。
也就是说，我现在听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但我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情报：三日后行动，目标是城市中枢；他们打算利用内部漏洞；并且，他们想让我死得难看。
足够了。
我不能再留。
我趁着众人再次骚动的机会，快速穿过那扇小门，进入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扇窗户，玻璃碎了半块，外面是后院。
我正准备翻窗，忽然脚下踩到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金属片，巴掌大，边缘锯齿状，像是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
我捡起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编号7-EX，监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