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墙根往北刮,我背靠着断砖堆,右脚那道开胶的裂口正卡在一块翘起的铁皮上。我轻轻一抽,鞋底发出“嘶啦”一声,像谁踩瘪了只易拉罐。
我立刻僵住。
巷子另一头,两盏灯笼晃了一下。
“什么声音?”一个沙哑的嗓门问。
“后院方向。”另一个压低声音,“刚才那一下,不像猫。”
我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匕——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万一被堵死,能划破对方衣服制造混乱好跑路。这东西是我在集市地摊买的,标价写着“削铁如泥”,实际连豆腐都切不利索,但唬人够用。
我慢慢把本子塞进内衣夹层,硬邦邦的纸角顶着肋骨,有点疼。可这时候顾不上舒服,得确保情报不丢。这本子上记的可不是下周超市打折清单,而是三日后全城要炸锅的大事。
脚步声近了。
我缩着身子,尽量把自己压扁在墙缝里。这地方原本是工厂外墙倒塌后形成的凹角,堆了几块碎水泥板,刚好能遮住大半个身子。可惜我今天运气不太好:鞋坏了,腿酸了,连藏个身都像在演默剧,还不能穿帮。
灯笼光扫过地面,照到我刚才摔跤时蹭出的一道灰印。
“有人爬过这儿。”拿灯那人蹲下,手指抹了抹灰痕,“还没干透。”
我心里骂了一句现代职场才懂的脏话:KPI没完成,命先快没了。
“往那边去了。”另一人指向北侧山坳的小径,“走得不快,估计受了伤。”
“追?”
“等等。头儿说,让他们进来。”
我眼皮跳了跳。
不是“抓”,不是“杀”,是“让他们进来”。
这话听着比直接喊打喊杀还瘆得慌。
我听见他们原地站了一会儿,灯笼光来回晃,像是在等什么信号。然后其中一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另一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的那个站在原地没动,灯也不熄,就那么杵着,像根会喘气的电线杆。
我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现在跑?还是再听一会儿?
我脑子里飞快过选项:
A. 现在溜,趁他还站着发呆,一口气冲上小径,拼脚力;
B. 继续蹲着,等他走再行动,安全但耗时间;
C. 冲出去拿短匕拍他脑袋,抢灯伪装成自己人——太疯,排除。
选B。
我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破鞋,默默祈祷:你撑住,等我活到发年终奖那天,一定给你烧双新的。
时间一点点爬。
风吹得灯笼纸哗哗响,那人影一动不动。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能盯着那双脚——布鞋,鞋尖沾泥,左脚外侧磨得厉害,走路肯定有点撇。
这细节让我想起上个月在茶楼偷听情报时遇到的那个传信员。一样的步态,一样的鞋损位置。当时我还笑他:“您这走路姿势,不去跳踢踏舞真是浪费人才。”
结果人家回我一句:“小姐,我瘸是小时候被马踩的,不是练舞。”
我忍住没笑出声,现在也得忍住别打哈欠。
终于,远处厂房传来三声轻敲,像是用金属棍敲水管。
那人应了一声,提灯转身,慢悠悠走了回去。
我等了十秒,又十秒,确认脚步彻底消失,才敢把脖子往前探。
巷子空了。
我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不是从巷子里,是从厂房高台的方向,透过某种奇怪的管道传过来的,清晰得像在耳边打电话。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我浑身一紧。
那声音冷得像冰镇过的不锈钢勺子,舔一口能粘掉舌头。
“林念念,苏衍风……你们若敢踏进一步,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彼此如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手指猛地抠进砖缝。
他叫出我名字了。
不是“那个女人”,不是“林家三小姐”,是“林念念”。
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能听懂。
更可怕的是,他一点都不急。
不派人追,不下令杀,就在这儿等着,像厨师看着食材自己往锅里跳。
“我已布好局。”那声音继续说,“你们逃不出去。来一个,困一个。来的越多,死得越惨。”
我牙齿开始打颤。
不是怕。
是身体本能反应,控制不住。
我用力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脑子瞬间清醒。
这不是普通的威胁,这是宣告。
他不怕我们知道计划,不怕我们通风报信,甚至欢迎我们来救火——因为他早就在灭火器里灌了汽油。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集会现场那么松懈:没守卫、没暗哨、门虚掩着。根本不是疏忽,是钓鱼。
而我和苏衍风,就是两条闻腥而来的小鱼。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还在疼,脚底裂口钻风,衣服上全是灰土和铁锈。但我顾不上这些了。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得走。
不是为了躲他,是为了活着把消息送出去。
如果我死在这儿,苏衍风明天还得照常去钟楼等我。他会等到什么?是一场埋伏,还是一具尸体?
不行。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很轻,生怕再踩出点动静。
北侧山坳的小径就在前面二十步,黑漆漆的,像条张开的嘴。进去之后地形复杂,有废弃矿道、塌方坑、老采石场,适合甩开追踪。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厂房。
灯全灭了。
整座建筑沉在夜里,像个巨大的铁棺材。
但我知道,里面有人醒着。
有人在等。
有人已经在盘算怎么给我们收尸。
我转过身,猫着腰,朝小径走去。
第一步,稳。
第二步,轻。
第三步,右脚鞋底又“嘶啦”一声,裂得更开了。
我低头看了眼,没停。
反正也顾不上了。
走吧。
只要还能动,就得往前挪。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我现在走,不是怕你,是留命翻盘。
你放狠话,我听到了。
你设陷阱,我看见了。
可你还忘了件事——
我可是连老板画大饼都能嚼碎咽下去的人,还能被你这点心理战术吓退?
我拐进山坳入口,身形迅速被黑暗吞没。
风从谷口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岩土味。
我贴着岩壁前行,耳朵竖着,留意身后有没有异动。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喊。
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危机没结束。
它只是潜伏下来了。
像毒蛇盘在草里,吐着信子,等你放松那一刻。
我摸了摸胸口,本子还在。
信息还在。
命还在。
就够了。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
山路崎岖,我几次差点绊倒,但都硬生生稳住了。左手一直扶着岩壁,右手攥着那把不靠谱的短匕,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走到一处岔路口,我停下。
左边是陡坡,通向一片乱石堆;右边是窄道,蜿蜒深入山谷;正前方有个塌陷的洞口,像是旧矿道入口。
我站在那儿,喘了口气。
该选哪条?
我闭眼回想刚才听到的话:“让他们进来。”
说明他们不拦我走。
但他们知道我会去哪儿。
钟楼?他们会埋伏。
回家?太明显。
找苏衍风?他现在自身难保。
唯一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就是反着来——不去他们以为我会去的地方。
我睁开眼,看向正前方那个塌陷的洞口。
黑乎乎的,像怪兽的喉咙。
但我记得系统008以前唠叨过一句:“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因为傻子才往那儿钻。”
我当时回他:“那你是不是经常去?”
他电了我一下。
现在想想,他说的可能真有点道理。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朝洞口走去。
刚迈进一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