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门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人发冷。脑子里乱得很,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刚才一路逃命,全靠本能撑着,现在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苏衍风靠墙坐着,左臂那道伤口又渗血了,衣料黏在皮肤上,颜色发暗。他没吭声,但眉头拧得死紧,一看就知道疼得不轻。
“你别光坐着啊。”我小声说,“再这么流下去,明天不用别人抓你,你自己先站不起来了。”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理我,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像生怕谁突然冲进来似的。
我翻背包,想找点能用的东西。剪刀、铜板、布条、空药瓶、小镜子……每样都看过一遍,最后颓然合上包。“啥都没有,除了这些破烂。”
话音刚落,手指突然碰到了药瓶底部一道凸起的刻痕。我愣了下,把它掏出来,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这瓶子外壁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符号。
“等等。”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药瓶。”
“怎么?”他问。
“你看这个。”我把瓶子递过去,“这划痕……像是记号。之前在通风管里我就觉得不对劲,这种旧储物间里的东西,怎么会整整齐齐码在这儿?还有这窗帘堆,霉味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撒了香粉盖住原来的气味。”
他接过瓶子看了看,眼神微动。
我猛地想起什么:“对了!咱们之前不是商量过吗?万一走散或者被困,就用杂物制造混乱,把人引开再找机会突围。我当时还画了个草图,写在纸上了——哎,我记得我塞哪儿去了?”
我赶紧翻背包夹层,果然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若被困,可用空瓶滚地+铜板刮地+镜面反光+烟雾四招,制造多点噪音,诱敌分散。”
“瞧见没?”我把纸条拍在膝盖上,“咸鱼也有备胎计划!”
他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你现在才想起来?”
“早想起来有用吗?咱们连方向都没搞清,瞎闹只会暴露位置。”我瞪他一眼,“我现在是确认了——这里不是随便哪个储物间,是有人定期整理过的中转点。说明这条路线常有人走,巡逻规律肯定有迹可循。”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说下一步怎么做。”
“先收集东西。”我爬起来,开始在屋里翻找,“旧家具搬出去当障碍物,药瓶放缝隙里,一推就响;铜板用来刮地,声音尖,传得远;镜子反光打到墙上,晚上最显眼;再扯块布点燃,冒点烟,三秒内就能让那边像炸了锅。”
他没动:“你确定不会引来更多人?”
“当然会。”我一边拆椅子腿一边说,“但人多了反而好办。他们总得派人去看热闹,主力一动,咱们就有空档冲进去。”
他说:“你知道秘密房间在哪?”
“不知道。”我老实答,“但我记得咱们是从东侧露台绕过来的,穿过竹林后往右偏了两次。如果我没记错,主控区应该在西北角,离这儿最多两百步。而且——”我指了指头顶,“刚才路过时看见屋顶有根粗管道直通那边,大概是供电或者通风用的,这种地方一般连着核心区域。”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比之前冷静。”
“废话。”我白他一眼,“再哭爹喊娘也逃不出去,不如想办法活命。”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我们动作很快。他带伤不方便弯腰,我就指挥他把旧柜子拖到门口,叠成半堵墙的样子,留个窄口对着主通道拐角。我把空药瓶塞进抽屉缝,轻轻一碰就会哗啦作响。铜板磨在地板上试试,发出“滋啦——”一声,像老鼠啃木头,但在安静夜里足够刺耳。
最后一步是镜子。我爬上半倒的衣柜,把小镜子卡在高处,调整角度,刚好能把月光反射到对面墙上,一闪一闪的,像信号灯。
“成了。”我跳下来,拍拍手,“现在就差一把火。”
我撕了块窗帘布,凑近铜板边缘准备摩擦点火。他突然伸手拦住我:“我来。”
“你手上有伤。”
“你动作太慢。”他说完,已经划燃火折子(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一点火星落在布上,火苗慢慢烧起来。
我们把布团放在角落,确保烟不会太大,但足够飘出门缝。做完这一切,两人退到侧边一条狭窄仆役道里,贴墙蹲下,屏住呼吸等反应。
不到半分钟,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五个人,跑得急,边跑边喊:“东翼有动静!”“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闯进来了?”
他们冲进储物间,第一眼就看到那扇开着的门,接着发现里面的“机关”——镜子闪着光,药瓶晃荡,烟雾袅袅,地上还有铜板划痕。
“这边!”有人指着镜子,“快追!”
一群人立刻朝反方向追去,甚至有人顺着通风口往上爬。
我和苏衍风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走。”我说。
我们没走主道,专挑墙根阴影处移动。他走得稳,但左手一直垂着,动作明显受限制。我放慢脚步配合他,绕过两栋小楼,穿过一片荒废花圃,前方终于出现一道厚重铁门。
门没关严,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就是这儿。”我压低声音,“首脑很可能还在里面。”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站到我身前半步的位置。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在胸口。刚才那一套操作还算顺利,但现在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门后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埋伏?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但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脚踹门,他却突然抬手制止。
“等等。”他低声说,“听。”
我屏息凝神。
里面有轻微的脚步声,来回踱步,节奏稳定,不像慌乱的样子。
看来里面的人还没察觉外面的变化。
“三秒后动手。”他侧头看我,“你左边,我右边。”
我点头,悄悄移到门侧。
他数完三下,猛地一脚踢在门锁位置。
“砰”的一声,铁门重重撞在墙上反弹回来。我们同时冲了进去——
门外夜风卷着灰扑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