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还在往下掉,像谁家灶台久未清扫,轻轻一碰就扑簌簌地落。我盯着手里那枚烧得变形的铜环,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疼好,疼就不迷糊。
苏衍风的手指刚才回握了我一下,很轻,但我知道他听懂了。现在他靠在断墙边,呼吸比之前稳了些,虽然眼睛没睁,眉头也没松,但至少没再往昏迷里滑。
我挪了挪屁股,膝盖上的血痂裂开一点,火辣辣地疼。这地方太小,能用的东西也少。碎石、焦木、血迹,还有我们俩身上带伤的身体。可计划得做下去,不然等首脑回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大概率是我们俩一起完蛋。
“喂。”我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你要是还能动,给个信号。”
他眼皮颤了颤,像是在努力撑开,但终究没成功。不过右手食指微微勾了一下,跟上一章一样,像是在写字。
我懂了:他在听,也能回应,只是动不了。
“那我开始说了。”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咱得弄出点动静,不是真打,是让他以为有人来过。”
我说着,手已经在灰堆里翻找。刚才摸到的破布还在,半埋在炭渣里,一角发黑,但能看出原本是深青色的粗麻料,像是护院穿的那种。我把它抽出来,抖了抖,几粒火星飘起,又灭了。
“这布,放东角。”我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他听,“塞进横梁底下,露个角,假装有人躲过。”
他指尖轻轻点了下地面,两下,像是在数节奏。我明白:可以,但要自然。
“知道知道,不能太明显。”我瘪了下嘴,“我又不是演庙会皮影戏,还得敲锣打鼓报幕。”
我把布团成一团,又故意揉松一点,让它看起来不像刚捡的。然后爬过去,动作尽量轻,膝盖拖过碎石,每一下都像在砂纸上蹭。到了东角,我把布塞进倒塌的梁木下方阴影里,只留一小截褶皱在外头,像是匆忙藏身时没掖好衣角。
“搞定。”我退回他身边,喘了口气,“下一步,道具。”
我从怀里掏出那把锈匕首——早前打斗时不知谁掉落的,刀身有缺口,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模样。这种东西,最经得起“旧”字考验。
“这玩意儿,得沾点我的血。”我说着,咬破左手食指,在匕首柄上抹了一道。血不多,刚好够留下痕迹,又不会新鲜得刺眼。
“再裹点旧布条。”我撕下袖口一小片,缠在刀柄磨损处,模仿长期使用后的包浆感,“你看,这就像是被人随身带了好几年的东西。”
他睫毛动了动,似乎是点头。
“然后呢?”我继续,“把它放在他常走的路上。三步外,不挡路,但一眼能看见。他那种人,走路都有固定路线,偏执得很,肯定注意得到。”
我爬过去,把匕首斜插进地面裂缝,位置正好在他上次站定后往前踏出的第一步落脚点旁边。刀身微倾,像是被人仓促插下,又忘了拔走。
“成了。”我退回来,低声说,“现在就差最后一环——怎么让他信这是他师弟留下的。”
苏衍风这次没动手指,但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光有物证不够,还得有“人证”的感觉。
“你放心。”我咧了下嘴,“我会演的。等他进来,我就装作刚发现这些,惊呼‘原来他还活着’,再嘀咕两句‘你们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他一听这话,再看现场,脑子里那根弦就得崩。”
我说完,看他反应。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别……靠……近。”
又是这句话。
我鼻子一酸,赶紧眨眨眼。这时候哭算什么事,又不是没挨过老板骂、被甲方退稿十遍。
“你都快成植物人了还管我?”我小声怼他,“我现在离你这么近,是因为你体温快凉了,我在给你当暖炉。”
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一点,像是在憋气。
“行行行,我不靠近。”我举手投降,“我就站远点喊话,像个街头卖假药的,吆喝完了就跑。”
他眼皮底下眼球转了下,似乎松了口气。
我低头检查了一遍布置:破布藏得好,匕首摆得巧,血痕旧而不新,痕迹分布合理。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悄悄来过,留下线索后迅速撤离。
“万事俱备。”我轻声说,“只差一个疯子登场。”
我扶着他肩膀,慢慢把他身体往西北角凹陷处挪。那里有块塌下来的墙砖凸起,能挡住大半个身子。我让他靠稳,又把自己的外衫脱下一半,垫在他后背和冰冷墙面之间。
“舒服点没?”我问。
他没睁眼,但鼻翼微微张了下,算是回应。
我也挪进去,蹲在他左后方一步远,右手按地,双眼紧盯东角那块破布和匕首的位置。只要首脑一进来,视线一定会扫过去。
“接下来。”我压低嗓音,几乎贴着地面说,“轮到他表演了。”
外面依旧安静,连风都没有。尘埃落在肩头,像谁撒了把灰面粉。我盯着前方五步外的空地——那是他上次站的位置。下一波攻击一定会来,只是时间问题。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陷阱的绳子拉紧。
我轻轻活动了下手腕,确保待会儿能迅速反应。又检查了下苏衍风的脉搏,稳定,微弱,但还在。
突然,他手指动了。
我立刻屏住呼吸。
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比划——拇指与食指圈成环,其余三指伸直。
我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耳环**。
“你是说……他师弟戴过耳环?”我压低声音问。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脑子轰地亮了。难怪刚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个常年行走江湖的人,带着旧匕首也就罢了,但如果他还有别的标志物呢?比如……身体上的记号?
“所以这匕首旁边,还得加点别的?”我试探着问。
他指尖在地上划了两下,像是在画弧线。
我懂了:不止是匕首,还得有个配套的小物件,最好是贴身之物,能和耳环对上。
可这儿哪来的耳环?
我翻自己 pockets——哦不对,是袖袋。掏出几块碎布、一根断簪、还有上次系统奖励的“麻辣小龙虾味”灵丹包装纸。全都不行。
我又看向他腰间。破军剑不在,估计早被震飞了。但剑穗上那条蓝丝带还在,是我送的,他一直缠着。
不行,太显眼,也不能当“遗物”。
我目光扫过地面,忽然停在那摊首脑留下的血迹上——已经半干,颜色发暗。
等等。
我伸手探进灰堆,继续摸。
指尖碰到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个烧得发黑的小金属片,边缘弯曲,像是从什么饰物上崩下来的。我用指甲刮了刮表面,露出一点银光。
我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的碎片。
这是耳坠的残片。
我猛地抬头看向苏衍风:“这是他师弟掉的?”
他闭着眼,但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我差点笑出声。老天爷都在帮我凑道具!
我把金属片小心放进破布团里,让它半露在外,位置正对着匕首。
这样一来,整套“证据链”就齐了:旧布、旧匕、旧血、旧耳坠残片,全都指向同一个“归来者”。
“高,实在是高。”我喃喃道,“这要是拍电影,奥斯卡最佳道具组得颁给我。”
苏衍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疼。
“你别笑啊。”我瞪他一眼,“你现在笑一下,得折寿十年。”
他没再动。
我重新蹲好位置,手按地面,全身肌肉绷紧。现在一切都布置好了,只等鱼上钩。
“记住啊。”我最后提醒他,“待会儿我喊话的时候,你千万别出声。你要是一开口,咱们这套戏立马穿帮。”
他睫毛颤了颤,表示明白。
我盯着东角,呼吸放轻。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我的手指抠进地缝,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