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在地上,胳膊抖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粉丝,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耳边那声金属扳指的轻响还在回荡,像是有人在暗处慢悠悠地打着节拍。
这节奏,听着就欠揍。
我动了动手腕,裂开的铜镜还攥在手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疼好啊,疼说明我还活着。
“苏衍风?”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浓雾吞了,连个回音都没剩下。
没人应。
刚才那一剑劈出去的人呢?说好一起组队打副本的,怎么一转眼就玩消失?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肋骨那儿像是被人塞了把钝刀,一喘气就往里拧。我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
抬头看去,原本稀薄的灰白雾气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像谁把整瓶葡萄味果冻粉倒进了水缸,搅和得浑浊黏腻。地面的青石板泛着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踩上去滑得离谱。
我扶着墙慢慢起身,背包还在肩上,拉链半开着,露出一角写满字的纸条——保命符。我把它抽出来看了看,背面那行小字“这次,别逃”还在,只是墨迹有点晕。
“逃?”我冷笑一声,“我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往哪儿逃?”
我伸手摸了摸铜镜裂缝,心想这玩意儿要是能当指南针用就好了。可惜它只会反光,不会导航。
雾气流动得越来越慢,像是凝固的糖浆。我试着往前走,刚迈出两步,脚底一滑,整个人歪向一边,手本能地往墙上撑,结果摸到一片湿黏的东西,像是谁把煮糊的芝麻酱抹在了砖缝里。
“谁在这墙上涂花生酱?”我甩着手,心里发毛,“还是过期的那种。”
我定了定神,从背包里掏出火折子,一连打了三次,火星刚冒出来就灭了。不是风的问题,是这地方压根不让人点火。
没办法,只能靠记路。
我撕下保命符的一角,在墙上画了个箭头。可还没等我松手,那墨迹就像被什么吸进去一样,眨眼间消失不见。
“搞什么鬼?”我瞪着墙面,“连个记号都不让留?”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铜镜,灵机一动,干脆用碎片在墙上划了道浅痕。这一下倒是留下了,虽然浅得像是猫挠的,但总比没有强。
我沿着痕迹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雾太浓,能见度不到一米,我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走了约莫十来步,眼前出现一个岔口,两条窄巷并排伸向深处,长得一模一样。
我停下脚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我是不是走过这儿?
我又退回去,回头一看,身后的墙上果然有我自己划的那道痕。
“我靠!”我低骂,“这镇子还会自己拐弯?”
难怪找不到人。这地方根本就是个活的迷宫。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断断续续的,像是小孩在抽噎。
我浑身一僵,第一反应是蒙面人又搞鬼。上回那些幽灵也是突然冒出来,谁知道这哭声是不是陷阱?
可那声音忽左忽右,随着风向飘忽不定,听着又不像固定的机关。我闭上眼,屏住呼吸,改用脚底感受石板的震动。
左边没动静,右边……好像有轻微的颤感。
我睁开眼,朝右侧窄巷走去。
越往前,地面越湿,石板间的缝隙里渗出暗色液体,踩上去黏脚。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怪味,像是陈年木头霉烂,又混着点药草的苦涩。
哭声渐渐清晰了。
不是幻听。
我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前挪。巷子尽头,一栋半塌的房子蹲在雾里,屋顶塌了一半,门框歪斜得像张歪嘴。风吹过时,门板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推门。
我停下脚步,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
进不进?
我握紧铜镜,心想这破镜子再不给力,我就拿它当飞镖扔了。
正犹豫,背后雾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我没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背包系紧,一步一步朝那房子靠近。每走一步,脚底的黏液就多一层,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终于到了门口。
我用脚尖轻轻顶了下门板,腐朽的木头“吱呀”一声又被推开几分,尘灰簌簌落下。屋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角落里,那阵哭声似乎更近了一瞬。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槛。
门槛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蹭过。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镜碎片——和我墙上留下的痕迹,宽度差不多。
是我之前留下的?
可我记得,我没来过这儿。
正想着,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从角落闪了一下,像是谁擦亮了火柴,又迅速掐灭。
我还没反应过来,脚踝猛地一紧。
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正从地底钻出,死死抓住我的脚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拽下去。
我猛踢一脚,没挣脱。
那只手的指甲是黑的,指尖冰凉,顺着裤管往上爬。
“你大爷的!”我怒吼,“抢购门票也没你这么狠的!”
我抡起铜镜就砸,镜面砸在那只手上,“啪”地一声脆响,手瞬间缩了回去,地面裂开一道细缝,迅速合拢,像是从未打开过。
我踉跄后退两步,背抵着墙,喘得像跑了八百米。
屋里那阵哭声停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
我盯着那扇歪斜的门,喉咙发干。
刚才那道光……是谁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