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往前挪的时候,右臂的烧伤一直在抽,像是有人拿小刀在肉里慢慢刮。苏衍风走在我前面半步,脚步比刚才慢了不少,每踏一下都像在试探地板会不会塌。
这不怪他,腰伤加上灵力耗尽,能站着都不容易。要不是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剑,我都想说咱俩干脆在这儿躺会儿算了。
身后那堆金属残骸还在冒烟,气味从焊锡糊了变成烧塑料,熏得我脑门直跳。可更奇怪的是,那些黑雾没散,反而顺着地面裂缝往深处流,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
“它倒下不是结束。”我哑着嗓子说,“是开门仪式。”
苏衍风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意思是:你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指了指地上那道裂痕,“你看,它压断的不是机关,是封印线。现在能量反向流动,说明咱们打翻的不是守门狗,是……电源开关。”
他皱眉,低头盯着脚边一块凸起的石板,用剑尖轻轻敲了两下。声音闷的,不像空心。
“门开了。”我说。
“嗯。”
“你不问我在说什么?”
“问了你也未必答。”
我咧嘴笑了下,疼得龇牙,“还挺了解我。”
我们继续往前,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幽蓝微光也暗了下来,墙上开始出现一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符号。我顺手摸了把背包,掏出剩下半张静气符,咬破手指把血抹上去,贴在前方转角处。
符纸先亮了一下金光,然后“噗”地化成灰,飘在地上。
“还能用。”我松口气,“至少没触发自爆阵法。”
苏衍风抬手示意我停下,自己先探身过去查看。石门就在眼前了,严丝合缝嵌在岩壁里,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符文,颜色忽青忽紫,节奏跟心跳似的。
“这门有脾气。”我说,“得哄着开。”
他没理我,蹲下来研究门框两侧的凹槽。那地方刻着一对对称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电路板上的线路图。
“要两个人?”我凑过去看。
“同时按下去。”他说,“差一点都会触发反噬。”
我翻了个白眼,“谁设计的门非得搞双人合作?情侣打卡专用吗?”
“不想碰就算了。”他伸手就要自己上。
“别别别。”我赶紧把手按上去,“我怕你按完我进不去,留你一个人面对终极BOSS还得回头救我,多麻烦。”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一瞬。
“三、二、一。”我说。
他点头。
我们一起用力按下。
石门无声滑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夹着点檀香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等等,这味儿怎么有点熟?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屋里的景象钉在原地。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墙面上爬满了荧绿色的苔藓,勉强照亮内部。正中央有个高台,上面立着个玩意儿,看着像青铜罗盘套了个水晶柱,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铭文,一圈圈绕着转,偶尔闪一下红光。
最诡异的是,靠近时耳朵里开始响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像老和尚念经,一会儿又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别听。”我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写了“别听别看别碰”贴脑门上,“心理暗示,稳住神。”
苏衍风瞥了我一眼,“你就这本事?”
“土办法管用。”我绕着房间边缘走了一圈,借着苔藓光对比墙上的符号和那装置的纹路,“你看这些线条走向,是不是跟我们在古庙幻影里见过的诅咒符有点像?”
他走近几步,眉头越皱越紧。
“不只是像。”他低声说,“是一模一样的体系。”
“那就是了。”我搓了搓发麻的手臂,“出口被锁,副本卡死,全因为它在这儿悄悄运转。咱们之前以为是系统故障,其实是有东西在主动拦截信号。”
“你是说……”他看向我。
“我不是系统员工,但我猜得八九不离十。”我指着那水晶柱底部的一圈接口,“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古代造物,它是接收器,还是个双向的——既能屏蔽外界信号,也能往外传数据。”
苏衍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摸了摸剑柄上的蓝丝带——那是我早前塞给他的,说是辟邪用,其实是从现代带来的破洞袜子剪的。
“所以那个女童体内的印记……也是它发出去的指令?”
“很有可能。”我点点头,“就像路由器定时广播Wi-Fi信号,只不过它的服务项目是‘让人发疯’。”
他盯着那装置看了很久,忽然说:“它刚才在警告我们。”
“啥?”
“那怪物。”他声音低了些,“它不是要拦我们,是在阻止我们进来。”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它是守门的,也是报警的?”
“如果里面的东西危险到连守护机制都要反抗启动者……”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凉。
这时,装置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水晶柱内的红光流转加快,嗡鸣声变得清晰了些,仿佛某个程序正在加载。
我猛地想起什么,翻背包翻得哗啦响。
“怎么了?”苏衍风问。
“我的系统呢?”我抬头,“008从三十分钟前就没了动静,连个屁都没放。它再混蛋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彻底失联——除非它也被屏蔽了。”
他脸色变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处于一个完全孤立的状态。没有外援,没有提示,甚至连逃跑路线都不知道有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拆了它,但不知道会不会引发爆炸或者释放什么鬼东西;二是试着接入看看它到底在传什么,但风险是可能被反向定位,直接精神入侵。”
苏衍风看着我,“你擅长哪个?”
“你说呢?我一个天天靠抄作业过副本的人,什么时候变技术流了?”
他居然笑了下,“那你刚才分析得挺像那么回事。”
“那是装的。”我坦白,“其实我心里已经在写遗书了,第一句是‘如有来世,请让我穿成种田文女主’。”
他收回笑容,重新望向那装置。
“不能留着。”他说,“它已经干扰了副本规则,必须终止运行。”
“可万一它是唯一能解开出口封锁的关键呢?”我提醒他,“关了它,我们可能真出不去了。”
他没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荧苔的光微微晃动,像是呼吸。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发现装置底座有个细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
我眯眼看清楚了。
CX-007。
我脑子“嗡”了一声。
这不是系统编号吗?
008说过它只是普通管理员,编号靠后的那种。那007是谁?前任?还是……
“苏衍风。”我声音有点抖,“这东西,可能是系统造的。”
他猛地转头看我。
我还想说什么,手腕突然一紧。
低头一看,是我自己缠的布条,刚才蹭血用的那条,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现在正一圈圈往下滑。
最后一圈脱落时,恰好砸在装置前方的地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按下了某个按钮。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连嗡鸣都停了。
水晶柱的红光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定格在一个方向,正对着我和苏衍风。
然后,一道光束从顶端射出,在空中投映出几个字:
【欢迎接入主控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