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擦过手臂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焦布混着铁皮烧红的味道。整条右臂像被烙铁贴着滚了一圈,疼得我差点松手把苏衍风甩出去。
他摔在地上翻身就起,剑还没稳住,那怪物已经转头,双角红光暴涨,通道里像是被人按下了血色滤镜开关。
“最后一张符纸。”我把那张薄得能透光的黄纸拍在他剑柄上,“别浪费,往它脑门上招呼。”
“不是脑门。”他盯着怪物背部,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是连接处。”
我喘了口气,靠在岩壁上蹭了蹭发烫的脸颊。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活物,走路带齿轮声,自残式重启,连攻击节奏都像设定好的程序——说它是机关傀儡我都怕侮辱了工匠。
可眼下没工夫吐槽了。
它一步步逼近,每踏一下地,脚印边缘就冒出黑烟,像是鞋底装了小型焚化炉。苏衍风站在我前头,背影挺得笔直,但我知道他腰伤不轻,刚才那一摔肯定震到了旧伤。
“你还能跳多高?”我问。
“够用。”他说完就要往前冲。
“等等!”我一把拽住他后领,“它刚才拍自己膝盖的时候,用的是右爪对吧?”
“对。”
“可它左腿有问题,右爪够不着左边!除非……它的结构是对称的,控制信号从中间传出去。”
他眼神一动:“你是说,核心不在膝盖,而在脊椎附近?”
“不然呢?你以为它是U盘插哪儿读哪儿?”我咬破指尖,在掌心飞快写下“震频同调”四个字,指尖一搓,灵力顺着血脉往上窜,脑袋嗡地一沉。
这是我第一次试系统提过的“临时精神链接”,据说能把信息直接塞进别人脑子里,代价是像通宵改PPT后又被老板叫去开会。
我抬起手,把沾血的掌心朝他一亮。
他瞳孔微缩,显然收到了。
下一秒,他忽然侧身踩上岩壁,借力跃起,剑锋直指怪物后颈。动作快得像是提前演练过十遍。
可惜还是差了半寸。
怪物猛地弓背,那道细缝瞬间闭合,剑尖只刮出一串火星。反作用力让它全身震了一下,关节发出“咔哒”轻响,像老式闹钟上紧发条的声音。
但它没回头。
反而原地转了个圈,尾巴横扫而来,黑气凝成刃状,逼得苏衍风狼狈翻滚。
“它防住了!”我趴在地上喊,“说明它感应到共振频率了!下次得打乱节奏!”
“三、二、一——跳!”我突然大声倒数,顺手抄起块碎石砸向右侧岩壁。
石头撞上去回音嗡嗡响,怪物果然朝声源方向偏头。苏衍风抓住机会蹬墙再起,这次高度更高,剑势更急。
可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缝隙时,那怪物竟提前半拍弓背,硬生生把裂缝合上了!
“靠!它预判了我的预判!”我骂了一句,又摸出一块石头准备扔。
“不用。”苏衍风落地单膝跪地,喘得厉害,“它每次校准内部齿轮,背部缝隙会开一次,大概半息时间。”
“你怎么知道?”
“我踩了三次松石。”他抹了把额角汗,“它反应慢了零点几瞬,刚好和齿轮转动周期一致。”
我眼睛一亮:“那你等它‘开机’再动手,别抢在它关机前戳。”
他点头,调整呼吸,脚步轻轻挪向侧翼。
我则缩在角落,手指抠进岩缝里,忍着右臂火辣辣的疼,慢慢把掌心剩下的血蹭到袖口布条上。这玩意儿虽然不如符纸管用,但好歹能当个临时标记。
通道里安静了几息。
怪物站在原地,双角红光缓缓流转,像是在等待下一条指令。
然后——
“咔。”
一声轻响,从它脊椎传来。
缝隙微微张开。
苏衍风动了。
他没有直接跃起,而是先踏出一步,引得怪物重心微移。就在那一瞬,它背部齿轮再次校准,缝隙再度扩张。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箭射出,剑锋裹着符纸残留的灵光,直刺而下!
可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尾部猛然抽动,黑气炸开成环形屏障。
眼看就要被挡下,我抓起布条用力一甩,血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它右后腿外侧。
血珠接触岩壁的刹那,发出轻微“滋”声。
怪物本能扭头。
就是现在!
苏衍风借着这零点一秒的空隙,剑尖精准刺入那道缝隙。
“叮——”
一声脆响,像是钥匙插进了锁芯。
紧接着,整只怪物剧烈抽搐,双角红光疯狂闪烁,黑雾像退潮般急速收缩。它踉跄后退两步,膝盖一软,轰然单膝跪地,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断裂的哀鸣。
冒烟了。
真的冒烟了。
从它颈部接口处飘出一缕灰白烟雾,带着点焊锡烧糊的味儿。
“成了?”我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抖。
苏衍风拄着剑喘气,脸色发白:“没死……但动不了了。”
我们俩隔着五步远,看着那瘫在地上的庞然大物,谁都不敢先靠近。
它脑袋低垂,双角熄灭,只有胸口那道缝还在微微开合,像是最后一口气吊着。
“你说它会不会突然弹个‘系统重启,请稍候’出来?”我小声问。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你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笑难道哭吗?我又不是偶像剧女主,受伤了还得靠男主抱出去说情话。”
他没接话,只是慢慢走到怪物旁边,剑尖挑开它背部的裂缝。里面露出一圈细密的铜环,嵌着几颗暗红色晶石,正随着微弱脉动忽明忽暗。
“这些是能量导管。”他低声说,“如果破坏它们,应该能让它彻底停机。”
“问题是,咱们还有力气吗?”我活动了下手腕,疼得龇牙,“我现在连撕张符纸都觉得费劲。”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那边幽光浮动,隐约能看到一道石门轮廓,藏在浓雾后面。
“门开着。”他说。
“嗯?之前不是堵着的吗?”
“它倒下时,压断了什么。”他指向地面一道裂痕,“下面有机关结构,可能是支撑阵法的基座。”
我眯眼看了看:“所以咱们拼死干翻一个守门狗,其实是帮别人清了路?”
“有可能。”
“那可真是谢谢我们自己了。”我翻了个白眼,扶着墙往前挪了两步。
右臂的烧伤一直在抽痛,背包也安安静静,连震动都没有。系统008不知道是不是又掉线了,或者干脆躲在哪个数据角落装死。
苏衍风伸手想扶我,我摆手拒绝:“别碰,我这袖子一碰就掉渣。”
他顿了顿,收回手,却把剑递了过来:“拿着。”
“干嘛?”
“万一它还能动。”
我接过剑,沉得差点脱手。剑柄上还沾着我的血,滑腻腻的。
就在这时,怪物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站起来,而是左手抽搐着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什么。
我们俩同时绷紧。
但它只是僵着举了几息,然后“啪”地一声,整条手臂从中断裂,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内部齿轮还在转,但速度越来越慢,像是电量耗尽的玩具车。
“它撑不久了。”苏衍风说。
“可它为啥非得拦我们?”我盯着那扇若隐若现的石门,“明明只要躲在里面就行,非要出来送人头。”
“也许……”他声音低了下来,“它不是在阻止我们进去。”
“那是?”
“是在提醒我们——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