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破布条在身后啪啪作响,我盯着地上那只空陶壶,脚底像踩进了冷泥里。
酒鬼不见了,连爬走的痕迹都没有,就像被地缝吞了。可刚才他还在这儿哆嗦着说话,嘴边冒白沫,一转眼人就没了。这地方连只野狗都不见,能把他弄走的,只有两种可能——他自己会土遁,或者有人压根不想让他多活两秒。
“走。”苏衍风没回头,声音平得像块石板,“再站下去,太阳都晒穿屋顶了。”
我没吭声,快步跟上。他走得稳,但我注意到他左手一直贴在剑柄侧面,指节绷着,不是握,是防着什么突然从背后扑上来。
穿过镇口那扇歪牌子坊时,我摸出晶片,屏幕刚亮,信号条直接躺平到底。我又试了三次,最后一次干脆黑了屏。得,这玩意现在比砖头好不了多少。
“屏蔽太强,扫不了北面。”我把晶片塞回腰包,顺手按了按胸前的纸条——上面写着“遇事不决先装傻”,这是我昨晚新写的保命信条之一。
苏衍风脚步顿了下:“你看见他最后说了什么?”
我心头一跳。他果然也看到了。
“小心她。”我吐出这三个字,嗓门压得极低,“但我不知道是谁。凤清歌?系统?还是哪个藏在暗处的疯子?”
“你觉得我会怀疑谁?”他侧过脸,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倒有点像在等我犯错。
“你现在要是问我是不是内鬼,我就哭给你看。”我抬手抹了把脸,其实一点泪意都没有,“咱俩加起来总共见过五个活人,三个是提线木偶,一个是疯酒鬼,还有一个刚蒸发了。你说查谁?回头翻酒鬼的裤兜吗?”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哼了一声:“吵死了。”
我咧嘴笑了。只要他肯笑一声,哪怕像被掐住脖子挤出来的,也算局势回暖。
我们沿着北坡小道往上,路越走越软,鞋底沾的泥越来越厚,一脚踩下去能陷半寸。空气中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符纸混着陈年棺木的霉气。
“赤壤土。”苏衍风忽然开口,“酒鬼脚边那种,只有这一带才有。”
“所以他说的‘黑屋子’,大概率就在义庄附近。”我掏出背包里的玉佩,它还温着,贴在掌心像块暖石头,“你说……这玩意是不是在报警?”
“你捡的破烂,问我?”他瞥了一眼,“不过它要是真能指路,倒省了咱们挖坟的力气。”
“喂,这可是重要证物!”我收回玉佩,小心裹进布巾,“蒙面人临死前塞给我的,说不定藏着阵法密钥、藏宝图,甚至是他女儿的生辰八字。”
“你想多了。”他抬手拨开横在面前的一截枯枝,“更可能是他怕死后没人收尸,留个记号。”
我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是,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猛地一颤,像是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头顶树枝哗啦抖动,几片干叶飘下来,落在肩上竟有些发烫。
“不对劲。”我立刻停下,“刚才那一下,不像地震。”
苏衍风已经转身挡在我前面,背对着山坡高处,右手缓缓滑向剑柄蓝丝带下方。他没拔剑,但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我赶紧掏出晶片,强行重启。屏幕闪了几下,终于跳出一条断续的波形图——北面八百步左右,有规律的能量脉冲,频率和昨晚祠堂外的相似,但相位偏移了十五度。
“同源不同频。”我低声说,“两个阵法,一个主控,一个备用,或者……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诱饵。”
“你能分清哪个是真?”他问。
“不能。”我老实摇头,“但酒鬼提到‘火不灭,门不开’,又说‘献祭要满七个’,说明仪式还没完成。他们需要时间,也需要安静。我们现在冲过去,等于送菜。”
“所以你是想等?”
“不。”我收起晶片,拍了拍手,“我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会等。”
他挑眉:“什么意思?”
“假装撤退。”我眼睛亮了,“往南边绕一圈,制造离开的假象。他们要是派人跟踪或放松戒备,我们就趁机折返,从背面摸上去。反正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谁分得清谁往哪走?”
“你现代剧看多了。”他又来这一句。
“那是实战经验!”我拍拍背包,“而且我还有零食,可以引蛇出洞。”
他沉默两秒,忽然道:“你刚才……为什么没提酒鬼消失的事?”
我一愣。
“从他倒下到现在,你一句都没说。”他目光直视我,“你知道我在等你开口。”
我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因为我不想你分心。你要是去查一个已经不见的人,就得少一个人护我后背。而现在——”我指了指前方浓雾,“我们得一起往前走,哪怕不知道雾里等着的是刀还是坑。”
他看着我,很久,才轻轻点头:“你说得对。先断其爪牙,再剖其心腹。”
我笑了:“哎哟,学得还挺快。”
他没接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低声说:“若遇伏击,你跟紧我左侧三步。”
“知道啦,指挥官。”我应着,心里却悄悄收紧。他平时从不下达这种指令,除非……他已经预判到危险近在咫尺。
我们继续向上,雾越来越厚,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脚下的路开始微微起伏,像踩在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上。背包里的玉佩热度没降,反而更明显了。
走到半山腰一处岔路口,我停下来,掏出那张写着“三大生存法则”的纸条,贴在胸口。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念叨完,把纸条塞回袖口。
苏衍风站在前方两步远,忽然抬手示意停步。
我也僵住。
风静了,雾却动了。它不再弥漫,而是缓缓旋转,形成一道低矮的灰柱,拦在我们正前方。
我伸手去摸晶片,手指刚碰到包口,那股熟悉的热流从玉佩传来——这次不是温热,是烫。
苏衍风缓缓抽出三寸剑刃,蓝丝带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