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滚下来的时候,我正扶着七宝流云裙的边角想把它理顺。结果那块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特别假,像谁故意扔下来试水深。
“这洞里还有物业?”我嘀咕了一句,手已经摸到了背包里的夜视灵符。
苏衍风站在我身后半步,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沉了些。他左臂悬着,破军剑横在身前,剑柄上的蓝丝带被不知哪来的气流掀了一下,轻轻拍在他手背上。
我贴上灵符,眼前顿时亮起一层淡绿色光晕,像是老式电脑开机时那种低分辨率画面。前方通道越来越窄,岩壁湿滑,上面爬满了暗褐色的藤状物,一碰就渗出黏液,闻着像过期中药混合了铁锈。
“你走中间。”我说着往旁边让了半步,“我怕这些墙突然张嘴把我吞了。”
他扫了我一眼,“那你别靠太近。”
“啧,关心我就直说嘛。”我小声嘟囔,一边用碎石在地面划出标记,一边盯着裙摆微光指的方向,“前面就是终点了,再忍忍。”
我们一前一后往前挪,脚步放得极轻。可这洞太安静了,每一步都带着回音,而且奇怪的是,回声总慢半拍,听着就像有人躲在拐角跟着学我们走路。
走到一处转角时,我忽然觉得脚下一软——不是踩空,而是地面微微下陷,像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我立马跳开,低头一看,那块地表裂开了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暗红光,还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搏动声。
“心跳?”我抬头看他。
苏衍风蹲下看了眼,手指没碰地,只在离表面一寸处虚按了一下,立刻收回。“不是活物,是阵法脉冲。”
“哦,那就是大型充电宝的心跳。”我点点头,“看来咱们快到客服中心了。”
他没接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呼吸都有点发黏。我的夜视灵符开始闪,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就在它彻底熄灭前一秒,我终于看见了尽头——一个圆形石台嵌在岩壁中央,四周刻满扭曲纹路,那些线条泛着血一样的暗光,缓慢起伏,真跟血管似的。
“找到了。”我咽了口唾沫,“这就是那个‘养殖场’的主机房。”
苏衍风没急着上前,反而退后两步,把破军剑插进地面,双手结印,在周围布了一圈警戒线。金丝般的光痕浮现在空中,形成三角防护阵。
我绕着祭坛走了半圈,发现符文排列方式很眼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我在资料室翻到的那份残卷里画的“血引阵”吗?只不过原图只有轮廓,这儿的完整版多了几十道分支线路,一直通向地下深处。
“原来不是单纯封出口……”我皱眉,“这是拿活人当能量源往上抽啊。”
正说着,指尖忽然一阵灼热。低头一看,祭坛边缘一道符文竟自己亮了起来,烫得我赶紧缩手。
“别碰。”苏衍风一把拉住我手腕。
“我知道别碰!”我甩开他,“我又不是没见过电门。”
话刚说完,脑子里猛地窜出一段画面——昏暗的大殿,香炉冒烟,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跪在类似祭坛前,手里捧着一只玉碗,碗里盛着黑红色液体……
我晃了晃头,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定神符。凉意顺着经脉散开,那画面才慢慢消下去。
“又看到什么了?”他低声问。
“原主的记忆碎片。”我揉了揉太阳穴,“她来过这儿,还不止一次。”
他眼神一紧:“参与过仪式?”
“至少端过茶。”我苦笑,“说不定还签了打卡记录。”
我没敢全说。其实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在念咒,调子古怪,像和尚念经跑调了八度。而且那个女人抬头时,脸有点像我现在的这张脸。
正想着要不要靠近再看清楚点符文细节,背包里的玉瓶突然自己震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瓶身凝了一层水珠,里面原本干燥的药粉也开始潮解。
“不对劲。”我把瓶子递给他看,“这玩意儿对环境有反应。”
他接过检查,眉头越皱越深:“祭坛在释放某种波动,干扰灵物稳定性。”
我掏出最后一张空白保命符,默念口诀贴在地上。符纸展开一圈浅光,勉强撑起个小结界。刚做完,整座祭坛“嗡”地一颤,岩壁瞬间渗出黑色黏液,滴滴答答往下淌,落地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知道我们来了。”我往后退了半步。
苏衍风站到我前面,左手握紧剑柄,右手掐诀维持阵法。他的影子被祭坛反光照得歪斜,投在墙上像个拉长的十字。
我蹲下身,从夹层摸出个小瓷勺——这是上次副本赢的奖励,据说是古修士刮药用的。刚准备动手刮点符文粉末,整个洞穴突然安静了。
连回声都没了。
然后,从祭坛下方传来一阵笑声。
沙哑,断续,像是被人捏住喉咙还在硬挤声音。那笑一声比一声高,最后几乎变了调,听着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我和苏衍风同时绷紧。
他剑尖微抬,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笑声持续了几息,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从地底传来,每个字都像隔着一口烂木箱:
“你们……终于……送菜上门了。”
我愣了三秒,扭头看他:“它骂我们是外卖?”
苏衍风没动,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里的一道符文正在缓缓旋转,颜色由暗红转为漆黑,像一口井,越转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