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央的符文越转越深,像一口要把人吸进去的井。我刚想往后退一步,脚底突然一滑——不是踩到水,而是地面自己动了,像块被掀起来的地毯。
“别动。”苏衍风声音压得很低,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金线,那条线刚成型就裂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咬了一口。
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往上飘,是贴着地面向外爬,碰到岩壁就发出滋滋声,留下焦黑的痕迹。我赶紧把保命符塞进鞋垫底下,这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关键时刻能让我脑子清醒点。
雾气聚到祭坛正上方时,开始打旋,慢慢凝出一个人形。他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脸,只露出一截下巴,皮肤惨白得不像活人。
“你们终于来了。”他又开口了,还是那种像是从破箱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我还以为得亲自去府上请。”
我差点笑出声:“您这台词排练过吧?‘终于来了’‘送菜上门’,下一句是不是该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苏衍风没理我,剑锋一抖,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射向黑袍人胸口。可那三道光撞上去就跟打在棉花上似的,连个褶子都没起,直接被吞了。
黑袍人轻轻拍了下手,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给谁鼓掌。“林家三小姐,现在倒是胆子大了。”他顿了顿,“以前在宫宴上给我下合欢散的时候,手可没这么稳。”
我后背一凉。
这事原主干的,系统没告诉我细节,我也一直装不知道。可眼前这家伙居然提得这么准,连场合都对得上。
“哦,原来是你啊。”我故意叹了口气,“那天药量是不是不够?要不我现在补你一张雷符?”
他没笑,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憋乐。“嘴皮子利索,难怪能活到现在。”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我,“你以为换了个人,就能逃过因果?这身子流的血,沾的罪,可一点没少。”
我攥紧了背包拉链,指尖发麻。这话听着不对劲,不像是随口吓唬,倒像是……认定了什么。
“少扯这些玄学。”苏衍风往前半步,挡在我前面,剑尖直指对方咽喉,“私设血阵、抽取活人精气,按律当诛。报上名来,谁派你来的?”
黑袍人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律?你师父教你的那些规矩,早该扔进火炉烧了。”他袖子一扬,祭坛四周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红得发黑,像是烧透的炭,“我在这下面埋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三十年?”我忍不住接话,“那你岂不是比我爹还老?怪不得说话这么费劲,嗓子都老化了。”
他猛地转头盯着我,兜帽下的阴影动了一下,仿佛有光在里面闪。
“你倒真是不一样了。”他声音低了几分,“原来的你,只会跪着求饶。现在的你……有点意思。”
我翻了个白眼:“谢谢夸奖,要不我给您扫码打个差评?服务态度不行,特效又贵又假。”
苏衍风忽然伸手按住我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我闭嘴。他盯着黑袍人,一字一句:“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轻笑两声,双手缓缓从袖中抽出。他的手指修长,指甲泛青,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斜疤,像是被刀割过,又像是旧伤反复撕裂留下的。
我瞳孔一缩。
那道疤的形状——弯钩状,末端带个分叉,跟蒙面人林远临死前塞给我的那半块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怎么?”黑袍人察觉到我的目光,故意把那只手举高了些,“认出来了?还是……想起了什么?”
我没吭声。脑子里飞快过着资料室那份残卷的内容,还有林远死前说的话:“其实……我女儿病了。”当时我以为他是找借口,现在想想,他根本是在托孤。
苏衍风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低声问:“你知道他?”
“可能认识个鬼。”我咬了咬牙,“也可能只是觉得他这身打扮挺费布料的,省点不好吗?”
黑袍人却不急着反驳,反而慢悠悠地说:“林氏商行账房先生林远,当年替我走了一趟北境,带回三车药材。结果呢?主家翻脸不认人,药被扣下,人被打断腿扔进河里。”他顿了顿,“他女儿活不过冬天,除非……有人愿意用命换命。”
我喉咙发紧。
所以林远才会冒险当卧底,为邪教做事,只为换续命的法子。而这块玉佩,是他最后想交给女儿的东西。
“所以你就拿她当祭品?”我声音有点抖,“就为了搞这个破阵?”
“祭品?”他冷笑,“她是自愿的。只要能再见父亲一面,她愿意献出魂魄三年。这才是亲情,懂吗?不像某些人,亲爹都能卖。”
这话明显冲着我说的。我想起林父把我行踪卖给邪教那次,确实没犹豫。
“行吧。”我耸耸肩,“您老道德高地站得挺稳,那现在打算咋办?让我们排队上供?还是抽签决定谁先躺下?”
“不用抽签。”他缓缓升到半空,黑袍无风自动,“你们两个,一个杀了我最得意的守卫,一个毁了我三座分阵,今天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苏衍风剑势一沉,冷声道:“那就试试看谁能留下谁。”
“试?”黑袍人忽然抬手,掌心浮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晃。
叮——
声音很轻,却震得我耳朵生疼。脚下的地面瞬间变软,像是踩进了泥潭。我低头一看,黑色黏液正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往我们脚上缠。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使劲甩腿,可那东西越缠越紧,还带着一股子腐臭味。
“怨念凝成的锁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专门对付多管闲事的人。”
苏衍风一剑斩下,剑气劈开黏液,可刚清出一块空地,新的又涌上来。他左臂旧伤似乎被牵动,动作迟缓了一瞬。
“你撑不了多久。”黑袍人说着,铃铛再响,“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关于二十年前,一个被灭门的小宗族,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是怎么一点点爬回来的。”
我心头一跳。
苏衍风身体明显僵住了。
“那孩子被人救走,养在名门之下,成了人人敬仰的天才。”黑袍人语调平缓,却字字带刺,“可没人记得,当初是谁替他挡了那一刀,是谁抱着他躲在尸堆里三天三夜。”
我悄悄看向苏衍风。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
“你说的那个孩子……”我试探着问,“该不会就是你吧?”
他没回答,只是把铃铛收进袖中,双手结印。祭坛周围的符文开始逆向旋转,空气里弥漫出一股铁锈混着香灰的味道。
“我不需要你们同情。”他冷冷道,“我只要你们知道——今天死在这里,不是意外,是报应。”
苏衍风猛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是……当年那个仆童?”
黑袍人静了一息,然后轻轻掀开兜帽。
露出的脸苍白瘦削,眼角有道贯穿到颧骨的旧疤。但他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带着恨意,死死盯着苏衍风。
“师兄。”他开口,声音终于不再扭曲,“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