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熄灭的瞬间,我听见石头碎裂的声音,像是谁踩碎了一地冰碴。
祭坛上的红光猛地抽搐了一下,像卡带的老录像机突然跳帧。黑袍人掌心那道黑印转得更快了,几乎看不清轮廓,可我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压得人膝盖发软的劲儿,松了一点。
不是错觉。
我低头看自己腿上缠着的黑液锁链,原本铁箍似的束缚感退成了湿冷的贴皮感,像是被泡发的旧橡皮筋。这玩意儿还没散,但至少不往骨头缝里钻了。
苏衍风站在三步开外,剑尖微颤,血从他指节滴下去,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他没动,我也不能动,俩人就这么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兜帽晃悠的家伙,谁也不敢先喘大气。
“你刚才……”我刚开口,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劈了叉。
黑袍人忽然抬手,五指一张,又缓缓收拢。那动作慢得离谱,可我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下一秒,祭坛边缘一块符文亮了一下——不是红的,是种发青的暗光,像冰箱里放太久的灯管。
“别出声。”苏衍风忽然低语,嗓音压得极低,“他在听。”
听?听什么?
我屏住呼吸,耳朵嗡嗡响。过了几息,才察觉到一丝异样——脚下地面有震动,非常轻微,一长两短,像是某种信号。
等等,这节奏……
我猛地想起资料室那张残图底下潦草写的几个字:“脉动三息,逆则崩”。
当时我还吐槽这谁写的密码本呢。
现在看,怕不是阵法的心跳。
我用脚尖轻轻点了三下地,一长两短,跟那震动对上了拍子。果然,东南角一道符文闪了半秒,随即熄灭。
我咧了下嘴。这破阵,居然能打摩斯电码?
“你笑什么?”苏衍风侧头看我,眼神像在问“是不是疼傻了”。
“我在想,”我舔了舔裂开的嘴唇,“你刚才拔剑那一下,要是再晚两秒,我现在已经变成壁画了。”
他没接话,眼角抽了抽,算是回应。
那边黑袍人终于动了。他慢慢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铃铛,手指抚过边缘一圈刻痕。那动作轻柔得像个在擦古董的人。
“这铃铛,”我忽然提高嗓门,“该年检了吧?都锈成这样了还摇?”
他指尖顿住。
“你说它能召唤怨灵,结果连个共鸣石都扛不住,是不是售后服务太差?买一送一都没这么坑的。”
苏衍风在我身后低低咳了一声,不知道是呛到了还是憋笑。
黑袍人直起身,兜帽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看我。我没怂,冲他眨了眨眼:“要不我给你写个五星好评?就当交个朋友。”
他没说话,左手却忽然抬起,掌心黑印猛地一旋。
轰!
祭坛底部炸开一圈气浪,我和苏衍风同时被掀得后仰。我背撞上石柱,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抖,嘴里一股铁锈味。
可奇怪的是,这一击……没打实。
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看着凶,其实泄了力。
我撑着地爬起来,发现那圈气浪只掀飞了表层碎石,核心符文纹丝未动。反倒是黑袍人自己晃了晃,左手垂了下去。
行了,坐实了。
我扭头对苏衍风使了个眼色,用嘴型说:**他不行了**。
苏衍风眯眼,目光扫过祭坛左侧——那里有一道裂缝,比其他地方都深,边缘泛着淡淡的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我记得,刚才共鸣石的蓝光蔓延过去时,那条缝亮得最久。
“喂!”我又喊,“你这阵法是不是超期服役了?我都替你心疼维修费。”
黑袍人缓缓抬头,这次没再抬手,而是用右手慢慢解开了外袍的扣子。
我心头一紧,以为他要放大招脱衣服。
结果他只是把左臂露了出来——袖管褪到肘部,皮肤上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顺着血管蔓延,末端连着那道黑印。
那些纹路……在倒着走。
明明刚才还在往外扩散,现在却一点点缩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回来的。
“他在回收能量。”我低声说,“阵法反噬了。”
苏衍风眼神一凛:“能打断吗?”
“理论上能。”我摸了摸背包,“问题是拿什么打?我这儿只剩半块压缩饼干和一张写着‘我是锦鲤’的纸条。”
“那就用这个。”他忽然抬剑,剑锋指向那条裂缝,“你刚才踩的地,再踩一次。”
我愣了下:“你是让我跳舞?”
“一长两短。”他盯着祭坛,“别快,也别慢。”
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脚尖落下,一长两短,节奏稳稳敲进地面。
裂缝里的灰白光微微一闪。
紧接着,整个祭坛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老锅炉要炸前的呻吟。黑袍人手臂上的纹路剧烈抽搐,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屈,差点跪下。
“有用!”我差点跳起来。
“再来。”苏衍风剑势不变,“三次。”
我咬牙,又踩了两遍。每踩一次,祭坛就震一下,黑袍人身上的纹路就缩一分。
第三次结束时,他终于单膝落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指缝里渗出黑血。
“你……”他抬头看我,声音沙得不像人,“你怎么知道……脉节点?”
我耸肩:“你这阵法装的是Windows98系统,开机音乐都卡顿,我不就试出来了?”
他没笑,但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像是在喘。
苏衍风趁机往前踏了一步,剑尖直指对方咽喉:“说吧,谁让你来的?林氏商行背后是谁?”
黑袍人没答,反而笑了。
那笑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他笑的时候,掌心的黑印又开始转了——这次不是旋转,是**逆时针**。
我心头一跳。
不对劲。
这跟之前的方向反了。
“苏衍风!”我猛地扑过去撞他肩膀,“闪!”
他反应极快,侧身横移。就在那一瞬,祭坛裂缝里喷出一道黑雾,直冲我们刚才站的位置。
黑雾落地,竟凝成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握手。
我咽了口唾沫。
这招没见过。
“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黑袍人慢慢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以为你在干扰阵法?”
他抬起左手,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祭坛上画出一道弧线。
“你只是……”他嘴角勾起,“帮我完成了最后一道引。”
地面开始下沉。
不是震动,是整块祭坛平台在往下陷,速度不快,但没法阻止。我和苏衍风踉跄几步,靠近彼此。
“你做了什么?”苏衍风厉声问。
“重启。”黑袍人轻声道,“用你们的灵力做燃料,用你们的命格做钥匙。”
我瞪大眼:“你这是要自爆?”
“不。”他摇头,“是升维。”
我俩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意思:**这家伙疯得挺认真**。
苏衍风握紧剑,就要冲上去。
“等等!”我一把拉住他,“你看他脚!”
黑袍人站着的地方,地面裂开细缝,可他的影子……歪了。
正常人影子是跟着光源走的,可他那影子,头朝左,身体却往右偏,像是被撕开过又拼回去的拼图。
“这阵法……”我喃喃,“根本不是他的。”
苏衍风瞳孔一缩。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冷笑:“聪明。可惜,太迟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黑印旋转加速,裂缝中的黑雾开始汇聚,凝聚成一条虚影——
那轮廓,高冠广袖,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脸。
但我知道是谁。
因为那身衣服的样式,跟我昨天在密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首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