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往下沉的速度慢了,可脚底的震动没停。我抓着苏衍风的袖子,手心全是汗,指甲差点抠进他胳膊里。
“别松。”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我没回话,眼睛死盯着黑袍人那边。他左臂上的纹路全缩回掌心,变成一团旋转的黑雾,像台风眼似的,越转越快。那道虚影也站得更稳了,轮廓清晰得能看清衣摆的褶子。
“这家伙……是不是快充上电了?”我小声嘀咕。
苏衍风没理我,抬手把剑往前送了半寸,剑尖抵住地面裂缝,像是在试探什么。
黑袍人忽然抬头,兜帽下的脸还是看不清,但那股压迫感猛地往上窜了一截。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我们,嘴里开始念一段听不懂的词儿。
每一个音节落下,洞穴四壁都跟着抖一下。
“他要动手了。”我说。
“我知道。”苏衍风手臂绷紧,“你还能动?”
“腿软,但能跳。”
“待会我喊‘三’,你就往左边滚,别回头。”
“你不早说!”
话音刚落,他突然大喝一声:“三!”
我根本来不及数他有没有喊一二,直接扑向旁边。几乎同一秒,一道黑光从黑袍人掌心炸出,擦着我刚才站的位置轰过去,砸在石柱上,整根柱子当场裂成两半,碎石飞得到处都是。
我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后背撞到一块硬石头,疼得倒抽冷气。
“你这‘三’是不是直接跳过了前两个数?”我扭头冲他吼。
苏衍风没理我,正单手撑地,嘴角有血丝流下来。他另一只手还握着剑,剑身泛起一层薄冰,正在慢慢蔓延。
黑袍人的攻击没停,第二道光柱紧跟着劈下,这次目标明确——直奔苏衍风。
他横剑格挡,冰层瞬间增厚,硬生生扛了下来。可冲击力还是把他掀出去两丈远,落地时摔得挺重,肩膀砸进碎石堆里。
“喂!”我爬起来就想去扶他。
“别过来!”他猛地抬头,“阵法在吸灵力,你再靠近会被拖进去!”
我刹住脚步,低头一看,脚下那圈符文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红色,边缘还冒着丝丝黑气,像是烧焦的电线皮。
难怪刚才走路有点发麻。
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结果一不小心踩到背包带子,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背包甩出去半尺,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哗啦撒了一地。
我顾不上心疼,伸手就想捡。可余光扫过其中一块碎片时,动作顿住了。
是共鸣石的残片。
之前扔出去那块玉石炸裂后,我偷偷摸回来一小角,一直塞在夹层里当纪念品。现在它躺在地上,表面裂了几道缝,但那些回旋纹路还在微微发亮,频率和黑袍人掌心的黑雾居然一模一样。
“等等……”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你不会是想借我们的灵力点火吧?”
黑袍人没理我,继续念咒。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脑仁。
苏衍风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嘴边的血,突然冲我喊:“林念念!打断他!”
“怎么断?我又不会唱跳rap!”
“用那个石头!贴到他脚边的符文上!”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碎片,又看看黑袍人站的位置——中间隔着三米多的裂缝,底下黑雾翻腾,谁踩上去都得被吞。
“你是让我飞过去吗?”
“那就扔!”
我咬牙,把碎片攥紧,掂了掂重量。这玩意儿轻飘飘的,扔远了怕散架,扔近了又够不着。
正琢磨着,黑袍人忽然停下念咒。
整个洞穴安静了一瞬。
接着,他缓缓举起双臂,掌心相对,黑雾在他手中凝聚成一个球体,直径快有一米,周围空气扭曲得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
“不好。”苏衍风脸色变了,“这不是普通攻击。”
我也看出来了,这招明显不是冲人来的,是冲整个空间来的。
他要炸场子。
“你疯了吧!”我冲他喊,“这地方塌了你也跑不了!”
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墙:“你们……不该碰那道脉节点。”
“所以你就自爆式报复?你这是职场失意转行搞恐袭啊!”
他没回应,双手猛地合拢。
黑球炸开了。
不是爆炸那种火光四溅,而是像墨汁滴进水里,漆黑的能量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崩裂,石柱粉碎,连空气都被撕出细密的裂痕。
我本能地抬手护头,下一秒就被气浪掀翻,整个人滑出去好几米,后背蹭着碎石一路摩擦,火辣辣地疼。
苏衍风反应更快,他在空中就甩出一道冰刃,插进岩壁固定身体,勉强稳住没被吹飞。但他旧伤显然撑不住这种强度的对抗,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黑袍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左臂已经完全干瘪下去,皮肤发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右掌还在释放能量,那股黑雾不断涌向四周的符文,像是在给整个阵法输血。
“他还剩多少力气?”我爬到苏衍风旁边,压低声音问。
“不多了。”他喘着气,“但这招不需要体力,只需要命。”
我心头一紧。
“你是说……他拿自己当燃料?”
“不止。”他盯着祭坛中央,“他把自己变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果然,随着黑雾蔓延,他脚下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祭坛底部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和他一模一样,但由无数符文拼成,正在缓慢搏动,像一颗心脏。
“我的天……”我喃喃,“他把自己改造成充电宝了?”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捏紧手里的碎片,“只能赌一把了。”
我趴在地上,把碎片贴在额头,闭眼默念:“老天保佑,这一发别歪。”
然后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黑袍人脚边的符文节点掷去!
碎片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命中——
黑袍人忽然侧身,左手一挥,一股气流凭空出现,把碎片弹飞出去,啪地撞在墙上,碎成粉末。
“完了。”我傻眼了。
苏衍风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摇头。
就在这时,黑袍人张开双臂,口中再次响起低语。这一次,声音不再来自他本人,而是从整个祭坛传出来,四面八方都在回荡。
首脑的虚影缓缓转过身。
终于露出了脸。
我瞳孔一缩。
那张脸……竟然和苏衍风有七分相似。
“这……”我转头看他,“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苏衍风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抄起剑就冲了上去。
“别!”我大喊。
可他已经杀到阵前,破军剑裹着寒冰直劈黑袍人天灵盖。
黑袍人抬手一挡,掌心黑雾翻滚,竟将剑锋吞了进去。苏衍风猛力抽剑,却发现剑身被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你走得太远了。”黑袍人低声说,“本该是我完成的事,你却一次次阻拦。”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苏衍风咬牙,“但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她?”黑袍人冷笑,“你以为她真能帮你?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话音未落,他掌心猛然发力,一道黑刺从雾中射出,直奔苏衍风胸口。
我扑过去推他肩膀,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黑刺擦着苏衍风颈侧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我喘着气,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干嘛又救我。”他哑声问。
“废话,你死了谁给我报销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