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风的手还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那层波纹晃动的地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空气像水池刚被扔进石头，涟漪一圈圈往外荡，但很快又平了。
“人走了？”我小声问。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松了半分力道，剑尖离地三寸。过了几秒，才低声道：“暂时退了。”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刚才那一阵蓝光扫过地面，现在还在往深处蔓延，像是有人在地下铺了一条会发光的路。岩壁也开始变样，浮出一串串歪歪扭扭的符号，跟星盘内圈那几个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我掏出手机，手电筒照过去，“你看这些符文的顺序，从左到右，刚好是星盘第五环转完后的排列。”
苏衍风走近一步，剑尖轻点墙壁：“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咬了下嘴唇，“这根本不是封印阵，是个导航系统。它把能量当信号，一路标点，指路用的。”
他皱眉：“去哪？”
“不知道。”我摇头，“但能肯定一点，玉佩插进去不是结束，是开始。就像……你刷了卡，门开了，总得知道往哪走吧。”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我们俩同时稳住身形，只见前方十步远的岩壁“咔”地裂开一道缝，蓝光从里面涌出来，比之前亮了好几倍。裂缝越扩越大，最后变成一个一人高的通道口，里面黑乎乎的，只能看见地面上那条蓝线一直延伸进去。
我咽了口唾沫：“这要不是出路，那就是个巨型陷阱。”
“你觉得呢？”他问我。
“我觉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臂，“我们现在没得选。外面有死士堵着，后面机关随时可能塌，站这儿聊天只会等来下一波心魔引。”
他点头，往前半步：“我走前面。”
“别。”我拦住他，“这次换我。”
他愣了下：“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高，万一里面突然降刀片，你先中招。”我咧嘴一笑，“我不想第一天当英雄，第二天就成扶棺人。”
他没说话，但没再抢前。
我举着手机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蓝线上。这光不烫也不刺眼，就是照得人脸发青。越往里，空气越干，呼吸有点拉嗓子。通道不算窄，但顶很低，苏衍风得微微弯腰。
走了大概二十步，我发现不对劲。
“停。”我说。
他立刻停下。
“地上这光……”我蹲下来，“它变了节奏。刚才是一直亮着，现在是一闪一闪的，频率还不一样。”
他站在我身后：“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掏出背包里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对着光数了几秒，“它在传信息。不是随便导能，是在编码。”
“还能这样？”
“当然。”我翻白眼，“你以为古代人都不用摩斯密码？这年头连菜市场大妈砍价都讲暗语，修真界搞个双重加密很奇怪吗？”
我一边说一边记下闪烁规律：长、短、短、长、短短短。
记完一看，脑子里蹦出个数列。
“逆三顺七。”我猛地反应过来，“刚才星盘背面那句话！不是给机关看的，是给人看的提示！”
“怎么解？”
“你看这组信号。”我把纸递给他，“三个短，代表‘逆数三’；接下来两个长夹一个短，就是‘顺推七’；最后那个单独的长闪，对应‘终归离火’。”
他盯着纸看：“然后？”
“然后就是答案。”我站起来，把手电筒光打向头顶岩壁，“这整条通道是个活阵，能量流是钥匙，符文是锁孔。我们现在要找的是‘离’位对应的触发点。”
我一边走一边抬头扫视，忽然在右侧岩壁发现一块凸起的石砖，形状像火焰。我伸手按下去。
“咔。”
头顶一阵机括响动，蓝光瞬间由青转红，地上的线也变成了双股并行。
“对了！”我笑出声，“通了！”
可就在下一秒，红光猛地一颤，整条通道开始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苏衍风一把拽住我手腕：“快走。”
我们加快脚步往前冲。身后的光带开始一段段熄灭，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跑了约莫十五步，前方终于出现一段向下的石阶，台阶边缘刻着细密纹路，泛着微弱金光。
我喘着气停下：“等等……这台阶不对。”
“怎么？”
“你看每级台阶的宽度。”我指着脚下，“第一级宽三寸，第二级四寸半，第三级六寸，第四级九寸……这是斐波那契数列。”
他沉默两秒：“所以？”
“所以不能随便踩。”我苦笑，“踩错一步，可能直接掉进熔浆池。”
“你能算出来？”
“试试。”我闭眼回忆，“三，四点五，六，九，十四点五，二十四……下一级应该是三十八点五寸。”
我往前看，第五级确实比前一阶宽了不少。我伸脚试探，轻轻踩上去。
稳住了。
“成了。”我松口气。
正准备迈第二步，苏衍风突然把我往后一拉。
“别动。”
我僵住。
他蹲下身，用剑尖轻轻刮了刮我刚踩过的台阶表面。一层薄灰被挑开，露出底下一行极小的刻字：
**“信者坠，疑者生。”**
我念完，忍不住笑：“这谁写的？心理测试题出洞里来了？”
“不是测试。”他声音压低，“是选择。你相信自己算对了，就会踩下去；你怀疑，反而会退。”
“所以……要反着来？”
“不一定。”他盯着那行字，“也可能，它就是在骗那些喜欢反转的人。”
我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站这儿等它自己变梯子吧？”
“让我试试。”他收剑入鞘，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师尊教过，遇惑则掷卦。”
他说完，把铜钱往上一抛。
叮的一声，铜钱落在第五级台阶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竖着卡在缝隙里，立住了。
我们都愣住。
“这……也算结果？”我瞪眼。
他面无表情：“立为奇，横为常。奇则破局，常则守旧。它让我们打破常规。”
“所以……要跳过去？”
“不。”他弯腰捡起铜钱，“是要两个人一起踩。”
我一怔：“一起？”
“你看前四阶。”他指着台阶，“都是单人宽度。第五阶开始，明显变宽，够站两人。”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
“意思是……必须合作才能过？”
他点头：“一个人不信，会退；两个人同时踩，等于彼此确认。”
我深吸一口气：“那……来吧。”
他站到我旁边，两人肩并肩。
“三、二、一，踩。”
我们一起落下脚。
第五级台阶发出一声闷响，金光从脚底蔓延开来。紧接着，整段石阶缓缓下沉，像电梯一样带着我们往下移。
下降过程持续了十几秒。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脚底那圈金光撑着视野。我能感觉到苏衍风站得很近，呼吸声就在耳边。
“你说……下面会是什么？”我小声问。
“不知道。”他说，“但既然费这么大劲才进来，不会只是给你看块碑。”
“希望别又是本《如何做个人》的心灵鸡汤秘籍。”
“如果是，我就把它烧了煮茶。”
我笑出声。
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顿，台阶停了。
前方出现一道拱门，门缝里透出微弱黄光。门框两侧各刻着一句话：
左边是——**“智者不入危局”**
右边是——**“勇者难辨真假”**
我看着这两句，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这地方……不太欢迎活人啊。”
苏衍风没说话，只是把手搭上了剑柄。
我往前走了一步，手刚碰到门边，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滴血正从食指渗出来，不偏不倚，滴在门槛上。
黄光骤然大盛。
拱门无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