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那句“你终于来了”还在回荡，我猛地抽了口气，手指一紧，差点把黄册子捏皱。
这不行。
我抬手在脸上拍了一巴掌，不重，但够清醒。谁的声音都不重要，现在要紧的是出去。死在这儿，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苏衍风站在我旁边，眉头拧着，手还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那本翻过去又自己合上的书。
“你还好吗？”他问。
“好得很。”我把书往桌上一放，“就是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是天选之子，我还没回过去。”
他没笑，也没动。
“刚才那声音……”
“别分析了。”我打断他，“分析多了容易秃头，咱们先干正事。”我掏出小纸条，摊开在石桌上，“你说‘逆命者通’，秘籍上写的是‘七息为引，三转为启，心火燃则门开’。既然要逆，那就反过来——不引，要断；不启，要闭；心火不燃，得灭。”
他看了我一眼，“你反应挺快。”
“那是，我可是能一边开会一边刷剧还能顺便改PPT的人。”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盯着书页。
我继续说：“所以操作也得反着来。不是点燃什么仪式火焰，而是……熄。”
他点头，“第七息时，灵力逆行，手势倒转。”
“那你负责高难度动作，我负责吹蜡烛。”
他抬眼，“你真不紧张？”
“紧张啊。”我老实说，“但我发现一嘴贫，就不那么怕了。”
他没再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赶紧闭嘴，盯着他动作。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手指微曲，开始画圈。不是顺时针，是反的。一圈，两圈，第三圈还没完，空气中就起了点波动，像是水面上被风吹出的纹路。
我屏住呼吸。
“第七息。”他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准备。”
我点点头，手已经放在夜光符纸上。这张纸是我之前贴墙上的，现在还亮着幽蓝的光。
第六息过去。
我心跳加快。
第七息——
我手指一搓，火苗“噗”地灭了。
几乎同时，苏衍风三指一收，最后一圈完成。
安静。
什么都没发生。
我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完了。”我小声说，“咱俩是不是把锁焊死了？”
他没答话，目光死死盯着头顶的封石。
我也抬头。
还是黑的。
可就在我打算开口认栽的时候——
“咔。”
一声轻响，像是石头裂开一道缝。
我愣住。
一道灰白的光，从头顶斜劈下来，正好落在我脚边。
不是幻觉。
我低头看，地上真有一道光痕，像小时候家里老房子漏雨时，阳光从瓦缝里钻进来那样。
“成了？！”我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苏衍风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瞬。
我咧嘴笑了，刚想跳起来欢呼——
“别动。”他突然说。
我僵住。
风来了。
不是从门口，是从洞穴深处，一阵冷风卷着尘土扑过来，吹得我头发乱飞，连眼睛都睁不开。
桌上的黄册子被掀开一页，哗啦作响。
我伸手去按，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那股热流又窜上来，直冲脑门。
这次我没晕，但耳朵嗡了一下。
苏衍风一把将我往后拉，我们俩退到墙边。
封石还在震。
那道裂缝没合上，反而又宽了一点。外面的光更亮了，虽然只是灰蒙蒙的，但确实是光。
希望是真的。
可我心里一点都轻松不了。
“它不想让我们出去。”我说。
“不是‘它’。”苏衍风盯着那道缝，“是有人不想。”
我明白他的意思。
黑袍人没死。
他留下这本书，要么是陷阱，要么是线索。但现在看来，更像是在等我们走错一步。
而我们刚刚，可能正好踩进了他的节奏。
“下一步呢？”我问。
“继续。”他说，“出口开了缝，就不能停。”
我看着他，“你还撑得住？”
他右手有点抖，但很快握成拳，“够用。”
我点点头，重新拿出小纸条。
第一步成功了，不代表结束。说不定这才是开始。
“接下来是节点激活。”我看向书页，“书上画了七个点，对应七处刻痕。我们得一个个去解。”
“不是解。”他说，“是逆。”
“对，逆。”我划掉“解”，改成“破”。
“第一处刻痕在进来的岔道口，左边岩壁。”
“走。”
我们没急着出门，先检查背包。我翻出两张备用符纸，一张驱湿，一张防震，贴在衣服内侧。苏衍风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活动了下手腕。
“你真没事？”我又问。
“有事也不能停下。”他说，“你也不是非得跟着。”
“哟。”我笑了，“你现在知道关心人了？”
“我只是不想背你出去。”
“放心。”我拍拍胸脯，“我要是倒了，你也别想活。”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角好像松了点。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石室。
通道比之前亮了些，因为头顶那道缝透下来的光，勉强能看清路。
走到第一个节点，岩壁上的刻痕清晰可见，是个环形图案，中间有个凹点。
“按书上说，这里需要滴血激活。”我看向他。
“反着来，就不该滴血。”他说，“应该是……收回。”
“收回？”
“之前有人在这里献过祭。”他指尖抚过凹点，“血迹还在吸收灵力。我们要做的，是切断连接。”
我明白了，“就像拔网线。”
他居然接了：“懂行。”
我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沾了点药水，轻轻插进凹点。
一股黑气冒出来，像烟一样散了。
刻痕暗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但颜色变浅了。
“第一个。”我说。
“还有六个。”
我们继续往前。
第二个在转角石柱上，第三个在塌方堆旁的石板底面，第四个在地下暗渠边缘……
每破解一个，封石的震动就强一分。
到第六个时，我已经喘得不行。
“最后一个在哪？”我靠在墙上问。
苏衍风看了看地图残影，“就在出口底下。”
我抬头。
那道裂缝又宽了些，光洒进来，照在对面墙上。
“走吧。”我撑着墙站起来，“最后一单，拼了。”
我们沿着倾斜的岩道往上，地面越来越不平。
第七个节点藏在封石底部的一块浮石后面，几乎被灰尘盖住。
苏衍风蹲下，用剑尖拨开碎石。
图案露出来。
和前面六个不一样，这个是星轨状，和岩壁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它。”我说。
他点头，正要动手——
我的胸口突然一烫。
残卷又开始发热，比之前更猛。
我低头一看，封面裂开一道细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怎么了？”他问。
我还没答，那光突然一闪，照在第七个节点上。
图案亮了。
不是我们激活的，是它自己亮的。
紧接着，整个洞穴震了一下。
封石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
裂缝扩大，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开了！”我喊。
苏衍风却没动，“不对。”
我眯眼看去。
光是进来了，但封石没移开，反而在缓缓下降。
不是开启。
是封闭。
我们被骗了。
“快撤！”我拉他胳膊。
他刚起身——
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回音。
是有人，正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