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点灰白,可我和苏衍风谁都不敢松劲。那些黑衣人还站在街心,像一排不会喘气的木桩子,不动,也不散。我靠着墙,腿软得直打晃,肩头那道口子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脚背上,黏糊糊的。
苏衍风站在我前面,剑横在身前,呼吸比刚才沉了些,但手没抖。
“他们等什么?”我小声问。
他没回头,“不知道。但不会是请我们喝早茶。”
我扯了下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就在这时候,其中一个杀手突然抬手,掌心往下一压。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动了。
刀光从四面八方劈来,比之前更狠、更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着本能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一个杀手扑上来,刀锋直取胸口,我侧身一闪,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冷风钻进来,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咬牙,抄起地上那块断砖就砸他脸上。他偏头躲开,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人。我趁机滚到一边,刚想爬起来,另一个杀手已经逼近,举刀下劈。
我抬手格挡,背包外袋里的短刃被震得滑出来半截。我一把抽出,反手朝对方手腕划去。那人猛地收手,但还是慢了半拍——刀刃擦过他的腰侧,黑衣裂开一道口子。
我没在意,只想拉开距离。可就在他跃开的瞬间,我眼角扫到他内衫翻起的一角——
那上面有个标记。
暗红色的,形状像一条扭曲的蛇缠着符文,边缘泛着一层说不清的光,像是画上去的,又像是长在皮肤上的。
我脑子“嗡”地一下。
这图案……我在副本里见过。
那时候我误入禁地,在一间密室的墙上看到过类似的纹路,后来黑袍人转身时,后颈也浮现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当时系统008还弹出警告:【高危组织标识,禁止触碰】。
可现在,它出现在一个杀手身上。
不是巧合。
这些人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苏衍风!”我喊得有点破音,“右腰有红纹的那个!和副本里的黑袍人是一伙的!”
他正和两人交手,听见这话,头都没回,只把剑势一转,逼退左侧对手,眼角余光迅速扫过敌阵。几乎在一秒内,他就锁定了目标——那个被我划伤的杀手正在后撤,右手按着腰侧,动作略显迟缓。
苏衍风眼神一冷,忽然变招。
他不再防守,直接往前压,剑光如网,逼得围攻者连连后退。我见状赶紧拖着伤腿往边上挪,不想挡他路。刚退两步,又有人从侧面扑来,我矮身避开,顺手把短刃甩出去。
刀柄砸中那人肩膀,没伤着人,但够他愣一下。我趁机翻身,滚到一堆柴火垛旁边,捡起半截木棍当武器。
苏衍风已经冲到了带标记者面前。
那人反应不慢,立刻举刀格挡,但明显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级别。苏衍风一剑挑开他的兵刃,第二剑直逼咽喉。对方勉强侧头躲过,可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踉跄后退,抬手吹了声短哨。
其余杀手立刻改变阵型,三人一组,分两拨包抄,一拨拦苏衍风,另一拨直冲我而来。
我握紧木棍,心里发苦。这些人配合太熟了,简直像练过千百遍。而且他们不怕死——刚才那一剑要是再偏一寸,那人就得当场倒下,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念念!”苏衍风低吼,“别让他们靠近你!”
“废话,谁想挨刀啊!”我嘴上回他,手上不敢停,木棍横扫,逼退最前面那个。可另两人立刻从两侧夹击,一人虚晃一枪,另一人趁机突刺。
我低头躲过,肩膀却被踹了一脚,整个人摔在地上,尘土呛进鼻子里。我咳了两声,挣扎着要爬起来,眼角却瞥见那名带标记者正被两个手下护着往后退。
不行,不能让他走。
他是关键。
我猛地抬头,冲苏衍风大喊:“别放他走!他是头儿!”
苏衍风没应声,但动作变了。他不再纠缠普通杀手,而是直接突破防线,剑光如电,逼得中间两人仓皇后撤。他一步跨出,剑尖直指那人的咽喉。
那人终于慌了,抬手就要拔刀,可苏衍风根本不给他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狠狠撞在墙上。砖屑飞溅,那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其余杀手立刻调头回援,刀光如雨般落下。
苏衍风被迫回防,剑影翻飞,硬生生挡住三把刀的同时,还不忘往后喊一句:“还能动吗?”
“能动个鬼,但我能爬!”我咬牙撑地起身,顾不上肩膀疼,抓起木棍就往战圈冲。可刚跑两步,就被一个杀手拦住,刀锋横劈而来。
我举棍格挡,木棍“咔”地断成两截。我顺势把半截往他脸上一扔,趁他眨眼的空档,侧身冲过去,直奔那个靠墙的家伙。
他正扶着墙想站起来,我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他膝盖。他腿一弯,跪倒在地,我抢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拽起来,冲苏衍风喊:“问话!快问!”
苏衍风一剑逼退追兵,迅速靠过来,剑尖抵住那人喉咙。
“谁派你们来的?”他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咧嘴一笑,满口血,“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没答,只是盯着我,眼神忽然变得诡异,“你知道吗……你们本不该活着走出这里。”
“少废话。”苏衍风手上一用力,剑尖压进皮肤,血顺着脖子流下来,“幕后是谁?标记从哪来的?”
那人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沫,“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我心头一跳,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你也’?”
他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我猛地看向苏衍风,“他刚才说‘你也’,是不是意味着他知道我们是谁?不止是随机伏击,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苏衍风眼神一凛,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所以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闭上眼,不再开口。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忽远忽近。天色越来越亮,可小镇依旧安静得吓人,连风都停了。
我喘着气,脑筋飞快转着。这些人训练有素,带着组织标记,目的明确,甚至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
“不能杀他。”我说,“留着他,说不定能问出更多。”
苏衍风冷冷盯着那人,“可他未必肯说。”
“那就先关起来。”我环顾四周,“找个地方把他押住,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剩下的杀手忽然集体后撤,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他们迅速聚拢,把那个带标记者围在中间,然后一步步往后退,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我和苏衍风都没追。
不是不想,是实在没力气了。
我靠着墙滑坐在地,胳膊一软,短刃掉在脚边。苏衍风站在我旁边,剑尖垂地,呼吸沉重。他看了我一眼,“伤得重不重?”
“轻得能跳舞。”我扯了下嘴角,“就是跳两步就得歇。”
他没笑,只是伸手把我拉起来。我借力站稳,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们撤了,但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说。
“我知道。”他收回剑,目光仍盯着杀手消失的方向,“他们在等时机。”
“或者等更多人。”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沾着血,不知是我的,还是别人的。刚才那一战太乱,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可那个标记,我肯定不会看错。
这不是普通的伏击。
这是有预谋的围杀。
而我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歪头看了看我们,忽然振翅飞走。
我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下次见面,我得带根撬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