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晃了半寸，又静下来。
我脚底像生了根，没敢立刻迈出去。刚才那一下不是风——巷子里一点风都没有，灰扑扑的空气凝在脸上，连眼皮都不带眨的。苏衍风站在我侧前方，剑尖离地三寸，手指搭在剑柄上一动不动。他没说话，可我知道他在等我反应。毕竟上一章还是他冲在前头，这一回轮到我拿主意了。
“你别老看我。”我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带队的。”
“你刚说‘走吧’。”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壮胆！”我咬了下指甲，“人不都说嘛，怕也得装不怕，不然腿先软了。”
他没接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用剑鞘轻轻推了下门。那扇破木门“吱”了一声，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院子。一股子味儿立马窜出来，不是臭，也不是霉，是那种铁器放太久沾了潮气的味道，混着点草灰和烂木头的腥。
我们俩对视一眼，这次换我先动了步子。脚踩进门槛的时候，我顺手从墙边捡了根断扫帚柄，虽说比不上刀剑，好歹能捅人眼睛。苏衍风跟上来，脚步轻得像猫，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
院子里确实打过架。
柴堆倒了一地，水缸翻在墙角，裂成三瓣，里头的水早漏光了，只剩一圈湿印子。地上有几道拖痕，像是有人拽着重东西从东屋门口一路拉到西墙根，中间还拐了个弯。瓦片碎了不少，但不是风吹的——那些碎片都集中在一块，像是被人一脚踹上去的。
“有人在这儿动手。”我说。
“不止一个。”苏衍风蹲下身，指尖蹭了下地面，“鞋印重叠，至少三人以上交手。一方退，两方追。”
我踮脚往东屋看：“那屋里呢？”
“先查角落。”他起身，朝院墙边走去。
我绕着边缘转，枯叶堆里踢出个破碗，碗底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蛇头咬住尾巴，和树上那个差不多。我正想捡起来细看，忽听苏衍风低声叫我：“这边。”
他站在墙角，手里捏着半截布料。我凑过去一看，是衣袖的一角，料子挺讲究，织金线的暗纹，可惜撕得稀烂，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硬扯下来的。
“这谁的衣服？”我接过来看了看，“穿这么贵的人，会来这种破地方打架？”
“不是打架。”他指着布料内侧，“你看这儿。”
我翻过来，发现里面有一小块红印子，不像血，颜色太深，形状也不规则，倒像是用什么东西压出来的。仔细瞧，那纹路蜿蜒曲折，和碗底那个符号一模一样，只是更复杂些，多了几道回旋。
“标记。”我说，“和杀手身上那种不一样，但这肯定是同一路人留下的。”
他点头：“组织内部的记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碰上的都是外围打手，顶多算跑腿的。这回不一样了，这院子像是某个据点，或者中转窝点，连衣服都带标记，说明里头的人身份不一般。
“要不……咱们去屋里看看？”我攥紧扫帚柄，“既然都走到这儿了，不如多挖点东西。”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进去可能出不来。”
“知道啊。”我耸肩，“可现在回头，就能活得久点？外面那群没脸的扫地人、穿黑袍的杀手，哪个不是冲咱们来的？横竖是个死，至少让我死前知道我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转身朝东屋走。
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摸出火折子，“啪”地一声打着，举高了照进去。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全倒了。墙上挂着个空鸟笼，门后堆着柴火，和前头那屋子有点像，但更乱。
“床底下。”他说。
我蹲下去，拿扫帚柄往床底捅了捅，碰到个硬东西。伸手一捞，是个油纸包，四四方方，摸着挺厚实。拆开一看，是几张泛黄的纸，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排列整齐，绝不是随手涂的。
“这是啥？”我把纸页摊开，对着火光看，“像字又不像字，像画又不像画。”
“看不懂。”他皱眉，“但格式统一，应该是某种记录方式。”
“账本？”我猜测，“人员名单？任务分配？”
“都有可能。”他接过纸页翻了翻，“保存得很仔细，特意用油纸裹着，说明很重要。”
我把剩下的纸重新包好，塞进怀里。“那咱是不是可以撤了？线索也拿了，命也差点没了，够本了。”
他没答话，只盯着门口的方向。
我也顺着看过去。门外石板路干干净净，没有脚印，也没动静。可就在我准备开口催他走的时候，听见了声音。
哒。
哒、哒。
是靴底磕地的声音，不快，也不稳，像是走累了，一步拖着一步，从巷子口那边慢慢靠近。
我和苏衍风同时屏住呼吸。
那声音停在院门外，顿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踩上了院门前的三级台阶。木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刚才我们进去时带上了，插销落了。
门外的人没再推。
也没走。
就站在那儿。
我低头看自己手，火折子还在烧，火苗微微晃。我赶紧吹灭，屋里一下子黑透了。苏衍风已经退到柜子后面，朝我招手。我猫着腰过去，背贴着墙，和他一起缩进阴影里。
柜子是老式的，顶到天花板，边上还有条缝能看见门口。我从缝隙往外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喉咙。
门没开。
可我知道，人就在外头。
苏衍风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腕，示意别动。我点点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面那人没走，也没敲门。
就这么站着。
一分钟。
两分钟。
我感觉后背出了层冷汗，湿漉漉地贴在衣服上。怀里那包纸沉甸甸的，硌着胸口。我想起刚才翻过的那些符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它们不是随便画的。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个小标记，像是编号，而最后一页的编号是“柒”。
七个人？
七个据点？
还是第七次行动？
我没来得及细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手指碰了下门板。
Tap。
很轻，但足够让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慢退下台阶，沿着巷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
我松了口气，刚想说话，苏衍风抬手制止。他又等了整整三分钟，才缓缓抽出剑，贴着墙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查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走了？”我小声问。
他没回答，只把门关严，插上插销，然后回到柜子旁，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那几页纸仔细包好。
“这些纸。”他低声说，“不能丢。”
“当然不能。”我拍了拍胸口，“这可是咱们拿命换的。”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也懒得问。反正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顺便研究研究这堆鬼画符。谁知道这些东西背后藏着什么。搞不好写着“见到林念念格杀勿论”的通缉令呢。
我靠在柜子上，腿有点发抖。不是怕，是累的。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歇过，肩上的伤隐隐作痛，肚子也开始叫。我摸了摸袖口，想找点吃的，结果只摸出半块干饼，还是昨天剩的。
“你要不要分一口？”我把饼递过去。
他摇头：“不吃。”
“你不饿？”
“待会可能还得跑。”他说，“留着力气。”
我翻个白眼：“你这人真是，活像个移动警报器，时刻准备拉响。”
他没理我，只把那包纸塞进腰间暗袋，然后检查了下窗户和后门，确认都封得死死的，才重新回到角落。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越来越黑。我靠着柜子，眼皮开始打架。刚闭上眼，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了。
“哎。”我戳了下苏衍风的胳膊，“你说……刚才那个人，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