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巷子里拖了两下,忽然停了。我屏着气,手指抠进背包带子的缝里,眼角余光瞥见苏衍风已经侧身贴到墙边,右手压在剑柄上,连指甲盖都泛了白。那声音没再继续,像是来人也警觉了起来。
“走。”他低声道,嗓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废话,立刻跟上。老赵还在屋里打呼噜,酒气混着脚臭飘了一屋,但现在已经顾不上嫌弃了。我们俩像两只偷油的老鼠,一前一后从后窗翻出去,落地时我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硬是咬牙撑住了。苏衍风伸手虚扶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墙高得看不见顶,月光卡在缝隙里,照出一条灰白色的线。我们沿着墙根快步走,谁也没回头。直到转过三个弯,确认没人追上来,才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柴房前停下。
“那人不是冲老赵来的。”我喘着气说,“要是查岗的,早把他拖走了。”
苏衍风靠在墙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也可能是在等接头。”
“那更糟。”我咧了下嘴,“说明这地方不止一个口子,咱们拿到的东西,别人也在找。”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铜牌看。那枚巴掌大的牌子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蛇形纹路绕成一圈,中间缺了个口,像是故意留的暗记。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别盯着看了,再看出花儿来也看不懂。关键是方向——西边山坳,顺溪流走三里,歪脖子槐树,塌庙。老赵喝成那样,话还能对上茬,八成是真的。”
“嗯。”他终于收起铜牌,塞进腰间暗袋,“天快亮了,得找个地方落脚。”
我抬头看了看天。东边已经透出点蟹壳青,再过半个时辰,镇上就得有人起床挑水做饭。我们这副模样走在街上,不被抓也得被当成逃犯围观。
“我知道个地方。”我说,“刚才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山腰有个废弃猎户洞,门用烂木头挡着,应该没人住。”
他看了我一眼:“你受伤了,还能爬山?”
“我不爬山谁爬山?”我翻了个白眼,“你总不能背着我上去吧?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他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转身就走。我赶紧跟上,心里嘀咕:这人怎么每次我说点俏皮话他就装哑巴,难不成真把我当祸水了?
山路比想象中还难走。杂草长得齐膝高,露水浸透裤腿,冰得我直哆嗦。肩上的伤一路颠着疼,像有把小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我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实在忍不住了就掐自己大腿一把。苏衍风走在前面,脚步稳得像丈量过似的,偶尔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但从不主动伸手。
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看见那处山洞。说是洞,其实是个岩缝扩出来的浅窝,门口堆着几捆干柴,估计以前真有猎户待过。木板门歪斜地挂着,风吹得它吱呀晃荡。我上前踹了一脚,门应声倒了,扬起一阵灰。
“环境不错,风水差了点。”我拍了拍手,“好在没蛇没鼠,勉强能睡俩钟头。”
苏衍风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痕迹,才示意我进来。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终于松了口气。肚子这时候开始叫唤,咕噜一声接一声,响得我自己都臊得慌。
“吃点东西。”苏衍风从包袱里摸出两个干饼,递了一个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把牙硌掉。“这玩意儿是石头变的吧?”
“没毒。”他说。
“我知道没毒,我是说它能不能先泡软了再给人吃?”我嘟囔着,还是继续啃。饿到这份上,别说石头,吃煤我也认。
他坐在我对面,抽出破军剑开始检查。剑身有几道细痕,估计是上次打斗留下的。他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块磨石,低头一下下蹭着剑刃,动作慢而稳,像是在做某种仪式。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左眼角那颗红痣。
我偷偷看了两眼,心想这人长得真是浪费资源。要不是脾气冷得像冰窖,搁现代起码是个顶流男模。
“你看够了吗?”他忽然开口。
我差点呛住。“谁看你了!我是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他抬眼,淡淡道:“那你想到什么了?”
“呃……”我清了清嗓子,“第一,晚上行动比白天安全,守卫换班容易有空档;第二,咱们得轻装上阵,别带多余东西;第三,万一碰上人,能躲就躲,别硬拼。”
“还有呢?”
“还有……”我摸了摸背包,“我把迷烟粉分装成小包了,遇险时撒一把能争取时间。绳索也准备好了,万一下不去可以溜。火折子两个,备用的。”我一样样往外掏,摆在地上,“哦对,我还顺了老赵半瓶酒,虽然味道像洗脚水,但说不定能当燃料用。”
他扫了一眼那些零碎,点头:“准备得还算周全。”
“那是,我好歹也是穿越女,没点应急意识早死八百回了。”我一边说,一边把东西重新归位,拉紧背包拉链。
他没接话,继续磨剑。磨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怕吗?”
我正往肩上缠新布条,手顿了一下。“废话,当然怕。我又不是铁打的。可问题是,现在回头也回不去,往前走还有一线生机。你说我选哪个?”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深,像井底的水照不见底。
“我不是问你道理。”他说,“我是问你,现在,坐在这儿,马上要去闯人家老巢,你心里是不是发毛?”
我咧嘴一笑:“毛得都快炸成蒲公英了。可你不也一样?你手心都出汗了,还假装镇定。”
他低头一看,果然,握着磨石的手指湿了一片。他皱眉擦了擦,耳尖微微泛红。
“我这是……手热。”他说。
“对对对,您手热,热得都能煎鸡蛋了。”我坏笑,“要不咱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先进庙?”
他瞪我一眼,终于把剑收进鞘里,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我没再说话,也学他闭上眼。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座塌庙的样子——歪脖子树、碎瓦片、门框上会不会挂着人头灯笼?越想越瘆得慌。我偷偷睁开眼,发现他还睁着眼,盯着洞顶的裂缝看。
“你也睡不着?”我小声问。
“在想路线。”他说。
“哦。”我点点头,“那你继续想,我替你放风。”
结果没过一会儿,我自己先打起盹来。梦里全是蛇形标记在纸上爬,老赵抱着酒坛唱山歌,苏衍风穿着鹅黄襦裙在院子里舞剑……离谱得我自己都想抽醒自己。
是肩膀上的刺痛把我弄醒的。我猛地睁眼,天已经完全黑了。洞外风声呼呼,树影乱晃,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苏衍风站在我旁边,已经收拾妥当,剑背在身后,劲装束得利落,正低头看我。
“醒了?”他问。
“嗯。”我揉了揉脸,“几点了?”
“子时刚过。”
“那正好。”我撑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月亮藏进云里了, visibility 为零,适合搞事。”
“visibility 是什么?”他皱眉。
“呃……就是视线不好。”我赶紧改口,“反正是个吉利词,保平安的。”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追问。
我迅速换上胡服,把七宝流云裙叠好塞进背包。这套胡服是我让镇上裁缝改的,窄袖束腰,裤腿收口,跑跳都方便。腰间挂好系统背包,把迷烟粉、火折子、绳索都按顺序排好。最后用布条重新包扎肩伤,缠了三圈,确保不会中途崩开。
“准备好了?”他问。
“差不多了。”我拍了拍包,“就差一句豪言壮语。”
“不用。”
“哎,气氛组得到位啊。”我清清嗓子,“今夜,要么名垂青史,要么遗臭万年!”
他翻了个白眼——对,堂堂玄天宗首席弟子居然学会了翻白眼。
“走吧。”他说,“别废话了。”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山洞。夜风比白天冷得多,吹得衣角啪啪响。我紧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路,尽量不发出声音。山道蜿蜒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