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的视线像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我手指上。我动都不敢动,指尖还搭在碎石堆的边缘,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它只要往前一扑,我连滚都来不及滚。
苏衍风忽然轻咳两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魇耳朵一抖,脑袋偏了半寸。我趁机把手指缩回来,整个人贴着石柱滑到底,右臂火辣辣地抽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锯。
“它盯上你了。”苏衍风嗓音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废话,我能感觉它眼神烫脸。”我咬牙,压低声音,“刚才那一下,是它在试探?还是真想动手?”
“不知道。”他眼皮都没抬,盯着魇的爪子,“但它没动,说明有顾忌。我们还有机会。”
我喘了口气,胸口闷得慌。机会?我现在走一步都费劲,别说穿走廊、翻门禁、撬保险柜了。可系统提示就摆在这儿,资料室西北角那个叫什么频率共振仪的东西,是唯一能制住这玩意儿的活路。
“我得去拿装置。”我说。
苏衍风这次没冷笑,也没说“你拿什么去”,只是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说的那个系统……它什么时候靠谱过?”
“第一次。”我老实答,“但这次不一样。它要是坑我,咱们俩早就被撕成八块了,还轮得到在这儿商量?”
他又静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行。你去,我拖住它。”
我心头一紧:“你拿什么拖?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我不用站起来。”他手指慢慢移向剑柄,指节泛白,“我只要让它觉得我还有力气打就行。”
我懂他的意思。装狠。诈唬。跟赌桌上明明一手烂牌还敢加注一个道理。
可这太险了。万一魇不吃这套,直接扑他,我连回身救的机会都没有。
“听好。”他突然转头看我,眼神黑沉,“等我朝它吼一声,你就立刻往外冲。别回头,别停,哪怕听见我喊你也别管。明白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讲情义的时候,是拼命的时候。
“明白。”我点头,指甲掐进掌心,“你吼完三秒,我就动。”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我们俩就这么靠着石柱,谁都不动,谁也不出声。魇在祭坛中央踱步,四只爪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起来。它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随时要腾空扑下。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直到苏衍风猛地吸了口气,突然仰头大喝:“苏家剑法第三式——断江!”
声音炸开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前一倾,破军剑狠狠插进地面,激起一圈尘浪。
魇果然被惊动,猛地转身,熔岩似的眼睛直勾勾盯向他。
就是现在!
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右臂疼得钻心,可不敢耽搁,贴着墙根就往通道口窜。腿软得像是踩棉花,每一步都晃,但我死死咬着牙,硬撑着往前挪。
身后传来苏衍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来啊!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魇低吼一声,往前踏了一步。
我冲进了通道。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我贴着墙走,尽量避开地上反光的水洼。前方拐角处有光影晃动,是守卫的灯笼。
我记得他们的节奏。五分钟一班,两人一组,换岗时背对背转身,有五秒空档。
我躲在转角后,数着脚步。一、二、三……五!
人影刚转过去,我立刻贴墙疾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那段走廊。左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我顺势用手撑地,右臂撞上石板,疼得眼前发黑,但我没出声,咬着嘴唇爬起来继续跑。
资料室到了。
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但借着外头微光,能看到西北角立着个铁皮柜子,表面锈迹斑斑,锁扣是老式的机械栓。
我冲过去,伸手摸锁。指纹解锁?开什么玩笑!这地方连电都没有!
情急之下想起原身有次偷看账本,看见林远那家伙用布裹手指撬过一次——说是怕留下指纹,其实是他自己的手太脏。我扯下袖子一角,包住右手,用力插进锁缝,往上一撬。
“咔。”
栓开了。
我拉开柜门,里面是个银白色的匣子,巴掌大,表面刻着几个字:F.R.U原型机。不认识,也不管了。抓起来塞进怀里。
成了!
我转身就要往外冲,可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石头砸地。
我回头一看,魂都飞了——魇的尾巴扫塌了半堵墙,正站在通道尽头,脑袋一点点转向这边。
它发现我不见了。
我拔腿就跑。
通道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听见魇的脚步,沉重、缓慢,但每一步都在逼近。它没急着追,像是知道我已经无路可逃。
快了,快到了!
我看见地窖入口,看见苏衍风还靠在石柱边,破军剑断了一截,插在地上当拐杖。他抬头看我,眼神一亮。
可就在这一瞬,魇突然暴起,翅膀一振,整个身体腾空扑来!
“苏衍风!”我大喊。
他没犹豫,抄起断剑就往魇身上甩。剑刃划过鳞甲,火星四溅,却没造成半点伤害。可这一掷成功让魇偏了方向,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我差点跪倒。
苏衍风借力滚地,拖着身子往旁边挪,引它远离我。
“快!启动它!”他吼。
我冲进地窖,手忙脚乱掏出匣子。正面有两个按钮,一左一右。没说明书,没提示,怎么用?
“是不是要一起按?”我抬头看他。
他喘着气:“试!”
我左右手同时按下。
“嗡——”
匣子突然震动,一圈蓝色光环从底部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荡出去,瞬间笼罩住魇的身体。
魇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抬起的爪子停在半空,翅膀缓缓合拢,连呼吸都变得迟滞。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四肢,每动一下都极其缓慢,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成了!
我差点笑出声,手还在抖:“管用了!真管用了!”
苏衍风靠着断墙,喘得厉害,可嘴角也绷出一丝弧度:“你……还真没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魇。它还在动,但慢得像是被人按了十倍慢放键。一步跨出去,花了七八秒才落地。
“这玩意儿能撑多久?”我问。
“不知道。”我把匣子抱紧了,“但至少现在,它伤不了我们。”
苏衍风慢慢挪到我身边,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扶住我肩膀:“别松劲。它还没倒。”
确实。魇的眼睛还是红的,胸膛起伏,虽然慢,但没停。它像是在抵抗那种束缚,一点一点,试图挣脱。
我低头看匣子,蓝光稳定,但表面有点发热。这东西像是在耗电,也不知道能撑几小时,几分钟,甚至几秒。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先活着。”他说,“等它彻底动不了,再想别的。”
我点头,靠着他站着。右臂的血又渗出来了,滴在匣子边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魇站在原地,像尊黑色的雕像,只有眼睛还在转动,死死盯着我们。
我们谁都没动。
谁都不敢动。
蓝光一圈圈荡着,映在墙上,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在缓缓燃烧。
我的手指还按在按钮上,不敢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