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林子,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根歪斜的筷子横在地上。我坐了一夜,屁股发麻,右臂包扎的地方闷着疼,像是有只蚂蚁在伤口里来回爬。苏衍风站在我旁边,短刃插在土里,刀身上的露水已经干了,他伸手把刀拔出来,顺手在腰带上擦了擦。
“走不走?”我问他。
他没答,只低头看了眼脚边摊开的地图——就是昨晚我们拼出来的那张破纸,边角卷着,上面用炭条画了几道线,中间标了个叉,写着“可能区域”。
“你确定要改计划?”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冷不丁的调子,像冬天早上掀被子。
“不确定。”我说,“但我知道,查商铺、翻驿站,顶多能摸到点皮毛。他们要是真打算动手,这些东西早就藏好了。等咱们一圈问完,人家火都点上了。”
他盯着地图没动。
“所以?”他问。
“所以不如直接端锅。”我拍了下膝盖站起来,动作太大牵到伤口,龇了下牙,“武器造在哪,人就在哪,守卫再严,也比满城乱找强。”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天。云不多,太阳挺精神,照得人有点发晕。
“你伤没好。”他说。
“你腿也不利索。”我回嘴,“咱俩现在谁都不是满血状态,但总不能因为半血就挂机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笑,但眼角好像松了一下。
“你知道这一去,可能出不来。”他说。
“知道。”我点头,“可要是不去,整个城的人都出不来。”
这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半秒。不是装英雄,是真这么想的。以前在公司加班,赶项目也是熬夜通宵,那时候拼死拼活为了啥?升职加薪年终奖,老板一句“辛苦了”就能打发。现在不一样,我现在干的事,哪怕失败了,至少不是白忙。
苏衍风没再说话,弯腰把地图卷起来,用一根旧绳子捆好,塞进怀里。
“那就走。”他说。
我没动,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堆资料,一页页检查。纸脆得不行,稍微一碰就咔咔响,我生怕它散架,又拿布条缠了两圈。手指无意识地往嘴里送,咬到指甲才反应过来——咔,一小片崩掉,舌尖尝到点铁锈味。
我赶紧把手抽回来。
“这次不是逃命。”我小声说给自己听,“是出击。”
说完抬头看他:“走吧,别让敌人等太久。”
他点点头,转身先迈步,我没落后,跟上。
林子外头是条土路,踩实了的那种,两边野草长得比人小腿高,风吹过哗啦响。我们并排走,脚步不快,但也没停。太阳越爬越高,晒得后脖颈发烫。我时不时摸一下怀里的资料,确认还在。他也一样,手一直按在短刃柄上,指节发白。
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我想起昨夜那顿干饼,掰成两半,他接过去啃得挺安静。那时候我还开玩笑说“别忘了回来吃饭”,现在想想,有点傻。回来吃?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可我不后悔。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路开始往上坡。远处能看到一片高地的轮廓,灰蒙蒙的,像块趴在地上的大石头。地图上那个叉,大概就在那儿。
“到了那边,怎么办?”我问。
“看情况。”他说。
“守卫肯定不少。”
“嗯。”
“硬闯不行。”
“不会硬闯。”
“那你打算怎么进?”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你有主意?”
我咧嘴一笑:“没有。但我擅长临场发挥,比如假装迷路的小姑娘,或者突发急病需要帮忙的大户小姐。演技这块,我大学话剧社待过三个月,虽然最后因为迟到被踢出去了。”
他没接话,但肩膀好像松了点。
“你不信?”我戳他。
“信。”他说,“只是希望你别真病倒。”
“放心,我体质好得很。”我拍拍胸口,结果震得右臂一抽,差点叫出声,“嘶——好吧,中等偏下。”
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坡越来越陡,脚下的土也松了,走一步滑半步。我低头看自己的鞋,沾满了泥,鞋尖还开了个口,露出大脚趾。这鞋是逃出据点时穿的,根本没得挑。
“你说,他们造的到底是个啥?”我突然问。
“不知道。”
“火药?毒气?还是什么邪门阵法?”
“都有可能。”
“要是火药,炸完就完了;要是毒,扩散得慢,能救的人多点;要是阵法……”我咂咂嘴,“那就麻烦了,搞不好还得请道士来做法。”
“你懂阵法?”他问。
“不懂。”我说,“但我看过《捉妖记》,黄磊拿个铃铛晃来晃去,应该差不多。”
他没说话,但这次我确定他嘴角动了。
又走了一段,路旁出现几块碎石堆,像是有人挖过又填上,草皮都没铺平。我蹲下来扒拉两下,底下是黑土,混着点灰烬。
“有人来过。”我说。
“不止一次。”他蹲在我旁边,指尖捻了点土,“脚印被扫过,但压痕还在。”
“说明这儿常有人走动。”
“守卫巡逻路线。”他站起身,望向高地,“不出意外,入口就在背坡。”
“那咱们从侧面绕?”
“嗯。”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设陷阱?”
“会。”
“机关呢?”
“大概率有。”
“那……”我吸了口气,“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个暗号?万一走散了,好联络。”
“不用。”他说,“不许走散。”
我愣了下,看他侧脸,阳光照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行。”我点头,“不走散。”
我们继续往前。风忽然大了,吹得衣服贴在身上啪啪响。我下意识抱紧双臂,手肘碰到怀里的资料,纸页发出细碎的响声。
“你还记得昨晚上说的话吗?”我问。
“哪句?”
“我说这事比加班有意义。”我笑了笑,“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没停。
“你不觉得吗?”我追着问。
“觉得。”他低声说,“所以我才跟你一起走。”
我没再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不疼,但有点热。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坡底出现一道矮墙,半塌不塌的,像是废弃的围栏。墙后隐约能看到屋顶的一角,灰瓦,低矮,被树遮着大半。
“到了。”他说。
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靠近,躲在一丛灌木后头往外看。墙内有条小路直通里面,路边立着两个木桩,挂着灯笼,但没点灯。四周安静得离谱,连鸟叫声都没有。
“没人?”我小声问。
“有。”他指了指墙角,“脚印新,来回至少四趟。”
我凑近一看,土上有几道浅痕,像是靴底压出来的。
“守卫在里头。”我说。
“不止。”他眯眼看了看屋顶方向,“烟道无烟,说明今日未生火。非常态。”
“那就是在等某个时间点。”
“嗯。”
我们趴着没动,观察了大概一盏茶功夫。期间有两个黑衣人从屋后走过,腰间佩刀,步伐整齐,显然是轮岗。
“硬闯肯定不行。”我嘀咕。
“也不一定非要进去。”他说。
我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如果武器还没组装完成,或许可以在外部破坏原料或结构支撑。”他指着屋后一处凸起的地基,“那里通风口大,若是存放易燃物,一把火就够了。”
“你是说……远程下手?”
“有机会就动手,没机会就撤。”他说,“活着才能再试。”
我点点头,心里却沉了下来。
这不是一场能靠运气赢的仗。守卫森严,地形陌生,我们俩还带着伤。可就算这样,我们还是来了。
因为我不能看着一群人被炸死,而自己躲在安全区刷手机说“太惨了”。
因为我不想再当那个只会逃命的女配。
因为这一次,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