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还在往上升,白得发灰,呛得人喉咙发痒。我趴在地上,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人拿小刀在里面轻轻刮。右手虎口裂开的地方已经结了层薄血痂,可刚才那一枪震得整条胳膊都麻了,现在连铁条都快握不住。
头顶那齿轮“咔咔”转得越来越快,符文亮得刺眼,像谁在天上打了盏探照灯。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可我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眼前一阵阵发黑,喘口气都费劲。
就在这时候,苏衍风的手突然搭上我肩膀。他没说话,但手指用力,把我往旁边一推。我一个踉跄,后背撞上运输车轮子,差点叫出声。
“你去毁武器。”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锤子砸在我耳朵里,“我来拖住他们。”
我猛地抬头,想说点啥,比如“你疯了吧”或者“咱俩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的眼神根本没看我,而是盯着烟雾外头——那里已经有脚步声重新逼近,比刚才更密、更近。
我没再废话,只是咬牙点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暴起,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终于松了。他撞破烟幕冲出去,长剑在昏光下一闪,直扑东侧那片开阔区。那里守卫最多,枪口林立,灯光也最亮。
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他在给自己找死路。
可这死路,偏偏是我活命的机会。
我缩在运输车后头,眼睁睁看着他冲进人群。第一剑扫翻两人,第二剑逼退三人,动作干脆利落,跟之前那个肩伤未愈、右臂发麻的人判若两人。他故意放慢脚步,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破绽,明摆着是在引人围攻。
果然,守卫们立刻调转方向。原本分散包抄的阵型迅速收拢,七八个人朝他围过去,枪口、警棍、电鞭全对准了他一个人。
他左肩中了一枪,闷哼一声跪地,血瞬间洇透黑衣。可他马上翻滚起身,反手一剑削断一根电鞭,顺势踢翻一个举枪的家伙。他一边打一边退,硬是把人往东侧拉,离武器主控台越来越远。
我看见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没有表情,也没有手势,可那眼神清楚得很:别愣着,快走。
我喉咙发紧,鼻子酸得厉害。我想骂他傻,想喊他回来,可我知道,只要我出声,他前面所有拼命就白费了。
于是我没动,只把铁条攥得更紧,指甲抠进掌心,靠这点疼让自己清醒。
他继续往前冲,剑光在烟雾里划出一道道残影。有个守卫从背后偷袭,一棍砸在他背上,他往前扑倒,却借势滚进人群中间,反手将那人绊倒,踩着他胸口跃起,又砍翻两个。
可他越打越慢了。
右臂明显使不上力,剑法开始滞涩;左腿被电鞭扫中后,落地时总要顿一下;额头全是汗,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眼睛也不擦。
但他还是没停。
他冲向守卫最密集的地方,挥剑、格挡、突刺,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哪怕被人踹翻在地,他也立刻爬起来,哪怕剑被震飞,他也空手抢过一根警棍继续打。
他不是为了赢。
他就是为了让他们全都盯着他看。
我伏在掩体后,眼眶发热,视线有点模糊。我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脸上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我低头看了看手,又看了看那根铁条——锈得厉害,一头还卷了边,可它是我现在唯一的武器。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他大喝一声。
那声音又哑又狠,像是从肺里榨出来的,穿透了整个车间的嗡鸣和警报。
“都冲我来!”
这一嗓子,连我都吓了一跳。
守卫们集体一顿,连那些原本守在武器周围的也都扭头看向他。有两个人本来正往主控台方向移动,听到这声吼,立刻转向他那边。
他站在那儿,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拄剑,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血从肩膀、手臂、后背不断往外渗。可他还是把头抬起来了,目光扫过一圈,像在挑衅,又像在宣战。
“来啊!”他又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响,“你们不是要抓人吗?我在这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咧开,牙齿沾着血,可那笑就是那么实实在在地挂在脸上。
这一笑,比刚才那两声吼还管用。
守卫们彻底乱了阵脚,全都朝他围过去。有人开枪,子弹擦着他小腿飞过,在地上打出一串火星;有人甩电鞭,抽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却硬生生扛住了没倒。
他一边打一边退,把人越拉越远。
我数了数,至少八个人在追他,还有两个在远处举枪瞄准,随时准备支援。原本守在主控台附近的三个守卫,有两个也跑了过去,只剩下一个蹲在检修口旁,手里拎着对讲机,看起来像是在等命令。
机会来了。
我慢慢挪动身体,贴着运输车边缘往前蹭。每动一下,左臂的伤口就抽着疼,但我顾不上。我盯着那个剩下的守卫,看他会不会回头。
他没回。
他正低头对着对讲机说话,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我抓住这个空档,猫腰往前冲了三步,躲进一堆报废管线后面。这里离主控台入口只有十几步,再往前就是开阔地,没遮没拦。
我喘了口气,摸了摸铁条。
还得再近点。
我抬头看苏衍风那边。他已经退到了东侧墙角,背靠着一台大型冷却机,前后左右全是人。他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右手的剑只剩半截,显然是被什么重器砸断的。
可他还在打。
他用断剑格开一记劈砍,反手撞向对方喉咙;他被电鞭抽中腹部,整个人蜷缩了一下,却顺势抱住那人腿,硬是把他掀翻在地;他被一脚踹中肋骨,倒飞出去撞上管道,半天没动,可当守卫靠近时,他又猛地弹起,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
他打得毫无章法,纯粹是靠一口气撑着。
可正是这股不要命的劲儿,让所有人都忘了我。
我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也不是哭的时候。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白拼这一场。
我贴着地面爬行,利用管线和废弃零件做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挪。距离主控台入口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十步。
五步。
三步。
我停在最后一个掩体后——是个倒扣的金属箱,上面布满油污和划痕。我蹲下身,透过缝隙往外看。
那个守卫还在对着对讲机讲话,背对着我,毫无防备。
主控台就在他身后,圆形舱门紧闭,接口密布,冷却管路上冒着淡淡白气。
只要我能靠近,就有机会。
我握紧铁条,准备冲出去。
可就在这时,我又听见一声枪响。
不是冲我来的。
是冲苏衍风去的。
我猛地回头,看见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左臂中弹,血喷出来老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两条腿都在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守卫们围上去,枪口全指着他的头。
他仰面躺着,满脸是血,呼吸急促,可他还抬着头,还在笑。
他一边咳血一边笑,笑声嘶哑难听,可在那一刻,我听得心里发颤。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我没跑掉。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一股血腥味。我不敢再看,也不敢再等。我闭了下眼,把所有情绪压下去,然后猛地从掩体后窜出,贴着墙根往前冲。
主控台近在咫尺。
我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舱门边缘的金属环。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他对守卫说:“她走了……你们抓不到她了。”
声音不大,却像雷一样炸在我耳边。
我停下脚步,指尖还搭在冰冷的金属上。
我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可我知道,他还在看着我这边的方向。
哪怕躺在地上,快要不行了,他还在替我争取时间。
我把铁条紧紧夹在腋下,双手抓住舱门把手,用力一